布鲁托之心(32)+番外
他知道今晚的晚霞很美,应该是很美的,毕竟刚才沈姨就是这么说的。
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
闭上眼再看到的晚霞,如果没记错,大概是十年前行驶在公路上一路向西的那片落日。
陈彦琛不忍再往前看,睁开眼,却刚好看到桌面上放着的一个宝蓝色绒面方形戒指盒。
他打开了戒指盒,戒指盒里安静地坐着一只银戒指。银戒指的内圈刻着一行字母。
"AURORA"。
极光,也是晨曦。
或许是晚霞太刺眼,竟刺得陈彦琛双眼通红。
离中秋还有半个月,离团圆也还差半轮圆月。
思寰手头上赶着两个项目,该加班的加班,但加班这种活总归落不到老板头上。梁仲曦却在办公室里,一直留到了办公室最后一盏灯都熄灭,他还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光耀。
宋钧离开之前敲了他的门:"快回家啦,就算公司是你的,可你也别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小的很难做的。"
梁仲曦一直待到九点多才离开,没有回梁家,也没有回公寓,而是回了宇宙爱人。
是日周三,算是清净,只有寥寥几位熟客进进出出。来往看到梁仲曦,都笑着打招呼,拍拍肩膀,熟客一句"梁老板这么晚啊",梁仲曦回一句,"玩得尽兴"。
吧里播放着的都是熟悉的旧歌,梁仲曦一听就知道七喜回来了。
梁仲曦刚在吧台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莫名震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显示的却是“妈”。
梁太太问,中秋快到了,过几天我去给倚云送两盒月饼,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梁仲曦盯着消息许久,直到手边忽然贴着大理石桌面送来一杯酒,梁仲曦抬头,七喜朝他笑笑。
七喜是宇宙爱人的合伙人,比梁仲曦年长几岁,刚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十足斯文,常年举铁,身材优越,今晚穿着一件深灰衬衫,领口开着,袖子挽着。
梁仲曦才笑笑接过酒杯,还没来得及问一句,酒吧里忽然悠悠地传来一阵歌声。
“秋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七喜靠着背后酒柜站着,手里握着一杯酒,朝梁仲曦神秘笑着示意:“我这杯,叫“似水流年”,你那杯,是我昨晚新研制的。”
梁仲曦挑眉:“叫什么?”
七喜意味深长:“春夏秋冬。”
梁仲曦垂眸望着杯中色深清冽,轻轻摇了摇,橘皮漂浮酒面,梁仲曦小酌一口,清冽回甘。
背后播放的音乐就好像一把小刀,挖出了他藏在心里深处许多年的那根针。既然用的是刀,挖的时候,难免伤及无辜的心肝脾胃肾。
“天空多灰,我们亦放亮。”
梁仲曦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定定地凝望着戒指内侧一圈上刻着的字。
"CHEN”。
陈,也是琛。
当年在雷克雅未克亲手打造的这两枚戒指的时候,是十月。
那是一个隐秘的小店,也想不起来,路痴陈彦琛当时是怎么把自己带到那个小店的。小店是一位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老伯伯一个人在打理着,老伯伯一见到他俩的时候,就特别喜欢陈彦琛。
陈彦琛那日穿着一套浅蓝色羽绒服,头上戴着白色毛线帽,只露出额前一点黑色碎发,围着深灰色围巾。
老伯伯当时还笑眯眯地对梁仲曦说,他就像一个天使,不是吗?
梁仲曦看着陈彦琛在专心致志地打磨着戒指,脖子上的围巾将他一张好看的脸烘托得安静。
梁仲曦当时笑着说:"是,他确实是我的天使。"
老伯伯闻言,看着梁仲曦,似有感慨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足以幸运可以看到天使,上帝既然对你偏爱,别把天使丢了。”
那天他们各自带着这枚戒指离开小店的时候,抬头刚好看到了满天绚烂的极光。
陈彦琛抬头望着满天绿光,勾着梁仲曦的尾指,说:“梁仲曦,这戒指,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脱下来的,对吧?”
梁仲曦轻轻将他搂入怀中:“对,永远不会。”
永远是一个奇怪的词。
有的人说,永远是一辈子,也有的人说,永远不过就是一个瞬间。
当时带上戒指时说过的永远,总比不过把戒指摘下来时候的沉重。带上去的时候不过几克的重量,摘下来的时候才觉得如同千斤。
而所谓的瞬间即永恒,是不是因为曾经在某个瞬间,自己所拥有过此生都忘不了的心跳。
对于梁仲曦来说,这样的瞬间,大概能数出三次。
六天前,自己坐在现在的位子上,陈彦琛忽然从身后搂着自己,说着“你听说过量子纠缠吗”的瞬间。
九年前,在魁北克市一个酒吧里,陈彦琛在自己耳边悄悄说,“梁仲曦,我喜欢你,你听见没”的瞬间。
还有十年前,在肯尼迪机场,看着陈彦琛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的瞬间。
陈彦琛第一次去到纽约,正值盛夏。没有加州的阳光,但是北美炽热的光,好像也足以照亮那个少年的脸庞。
很多人都说,有钱人家的孩子出了国,就好比放虎归山。
可是梁仲曦却一直记着,当时他看到陈彦琛推着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陈彦琛从面对未知世界的彷徨,到看到梁仲曦时候的兴奋和激动,他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清澈和明亮。
就好像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枷锁,第一次看到温暖的阳光。
那时候的梁仲曦其实过得并不好,就在陈彦琛到达的前一晚,他都在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让陈彦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