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泽林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盯着发小。

陈牧洲没有表现出丝毫愧疚和心虚。

徐泽林颓然叹气。

陈牧洲还是无动于衷。

徐泽林阴森地想，果然能孕育出魔鬼的只有天使，曾经的陈牧洲，可是连郑发那样的狗东西都要舍身保护的。

好家伙，怎么净走极端？

“……以前的你，不会这么冷酷。”

“是么？”

陈牧洲面色不变，似乎在审视过往的行动，他像一个观众，旁观自己的记忆，然后什么都没有说，驾驶汽车，专注脚下的路。

没有愤慨。

没有自责。

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他的情绪消失得很彻底，不止是对其他人缺乏同理心，对自己也缺乏同理心，以至于连评价和辩驳都懒得去做。

……

地铁黑市出事了。

管理者向陈牧洲报告，前天封闭的隧道涌来一群丧尸，攻破了防线，袭击了他们。

死伤惨重。

现在黑市被丧尸占领，无法夺回。

“活下来的人呢？”

陈牧洲问道。

管理者将两人带到一处营地，还没进去，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集市当中不少人都注射过群星研发的新一代疫苗，被咬后不会变异。

按理来说，这是好事。

但是……

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援，注射疫苗的人因为无法变异，和丧尸同化，就会被活活撕咬至死。

有些人至今不愿意注射疫苗就是因为怕有朝一日碰到尸群，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陈牧洲看了一下，很多人都活不成了。

徐泽林心情沉重，自知留下来也无法帮忙，且日后还要靠黑市帮忙寻找王天昊，干脆主动请缨，进到地下勘察。

陈牧洲替众人治疗。

大半轻伤治好后，面对重伤和死亡的人犯了难。

全部治愈的话，他的异能将会面临严重的消耗。

连日的阴霾，太阳在云层之后，陈牧洲无法通过阳光及时补充能量，现在的他只能依靠晶核来补充……而晶核已经不多了。

不能过度消耗。

否则陷入危机的就是他。

一万次神迹显灵，不如一次神迹失灵，一旦能量缺乏，无法在教徒的要求下复活人，他的权威和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陈牧洲拿来表格，优先复活青壮年以及有技能的人。

剩下的……

“神的旨意，我无能为力。”

面对哭泣的家属，陈牧洲如是道。

再愤怒的人也不会咒骂他，他们指责上天，痛骂神明，而作为神使的陈牧洲只需要扮出无可奈何的悲悯模样即可。

这样的手段。

屡试不爽。

李超强又死了，这是他第二次复活。

这一次他的大脑损伤严重，原先所剩不多的记忆彻底沉底，他依稀记得一个女孩，但看不清脸，还认得名字，却不知道两人发生过什么。

只剩淡淡的无可名状的悲哀。

从哪来的不知道。

到哪去，也不知道。

李超强很疲倦，复活之后久久没有动弹。

他问：“陈牧洲，下一次我死了，能不能别复活？”

陈牧洲面露悲悯。

“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神的旨意吗？”李超强指着哭作一团的家属和尸体喃喃道：“想活的人不让活，不想活的孤家寡人，非要活？”

“光明神真有意思。”

“真是个……活阎王。”

李超强负气抱怨，周围复活的人，有的赞同，有的不赞同，不过在手臂白色的太阳印迹发光之后，又全部归于赞同。

是的。

陈牧洲不仅用异能治愈人。

还用强悍的精神能力影响烙印的复生人。

李超强变得安静，强壮的身体如同一只温顺的羔羊。

陈牧洲想起一些事。

坐在男人身边问道：“你还记得我曾经是怎样的人吗？”

李超强木讷道：“好人。”

“我和夏颜的关系如何？如果我露面邀请，她是否会出来相见？”

“夏颜不想见你。”

“为什么不想，我不是一个好人吗？”

李超强说不出所以然，他的记忆太过模糊，就像刮花的玻璃，有一些人影和名字，但谁是谁，做过什么，难以捋清。

他思考片刻，犹豫道：“也许她不爱你。”

第169章 嵌合体出现

……

伤者治愈。

死人复活。

无用之人被抛弃，埋进土里。

营地重新焕发生机。

陈牧洲认为，这是一门修剪的艺术，如同园丁拔除杂草、修掉乱枝，剩下的草木花朵才能长得更好，也更加赏心悦目。

上帝牧人。

国家牧民。

他牧尸。

本质是一样的。

这些强壮的战士，是陈牧洲耗时耗力从各处搜集而来，当然不会只用一次就丢弃，哪怕其中一些人曾经是他的朋友，而且对活着和战斗已经相当厌恶了。

陈牧洲望着眼前活动的人，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思绪却怎么也无法集中。

“也许她不爱你。”

这句话反复出现，反复盘旋，像支悲伤的歌企图影响他的心智。

夏颜确实长得很漂亮，令人过目难忘。

但他并不是一个贪恋皮囊的人，现在的陈牧洲不是，以前的陈牧洲应当也不是。

记忆中的夏颜乖巧听话，应当也不是他昔日动心的理由。

乖巧懂事的女人太多了。

末世求生，再嚣张跋扈的人都会削平棱角，并不是什么独特的优点。

陈牧洲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