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颜抬头。

斗篷之下，男人裹着围巾，只能看到鼻梁和眼睛。

他也在看她，没有任何感情。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夏颜的肩膀塌下去，口吻轻轻的，“再见。”

“再见。”

徐泽林还以为是跟他打招呼。

夏颜过得不错，陈牧洲也已经“忘了爱”，徐泽林对八卦没那么牵肠挂肚，丝毫没有促成两人多说话的意思。

夏颜朝络腮胡大汉点点头，说她会留意王天昊。

陈牧洲错开身体，绕过她，跟在徐泽林后面，两人前后离开晶核商店，夏颜扶着门把手，怕雪进来，陈牧洲松手的时候，略微一顿，偏头看她，“再见。”

夏颜的心静悄悄的。

两人离开后，天彻底暗下来。

她做完卫生，放下防盗门，从后门离开商店钻进汽车，托托睡在副驾驶，散发温暖的狗臭。

她发动汽车，蓦地，松了口气。

陈牧洲还活着，并且已经放下。

他们真的两清了。

曾经的夏颜，抱着复杂的心态在男人残缺的尸体中放入晶核，是为了留条后路，也是感激他舍命相救，或许还有别的，但是现在都消散了。

哪怕陈牧洲真的是后路。

夏颜也不会走。

她得保护林啸野，保护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雪好大……托托，冷不冷？”

小狗用爪子捂住脑袋，只有尾巴敷衍地朝夏颜摇晃，夏颜笑起来，说今天回去吃火锅，在林啸野的病床前面吃，气死他。

……

夏颜回到蛇山。

用酒精炉小小地架起锅，说是火锅，其实只有白水，里面放了两片生姜和半个西红柿。

清水煮的托托也能吃。

一个人吃火锅还是太寂寞，带着小狗吃就好一点。

她当然没有在林啸野的病房吃，他还有意识，“眼睁睁”看着她吃，未免太过残忍。

夏颜吃到一半。

蔡甜甜过来，说鱼儿上钩了。

说完拿来碗筷不客气地捞菜，“怎么白水煮啊，一点滋味也没有……哎呀，让我来弄。”

蔡甜甜找来火锅底料放进去，搅和搅和，唆了一下筷子，喜笑颜开。

就是这个味。

夏颜问道：“楼旭露面了？”

“嗯啦。”蔡甜甜挑眉，做了个怪表情，“夏颜，要不要跟我去看热闹？”

楼旭是覆灭耄耋山基地的第一步。

夏颜利用李超强死亡的真相，驱使乔诗棋使用美人计引蛇出洞。

没想到，这么快人就出现了。

“好。”

“说定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蔡甜甜风卷残云吃完，风风火火离开。

夏颜想叫侍者收拾，但是偌大的餐厅并没有人搭理她，翟管家不在，林啸野昏迷，夏颜的需求就无人在乎了。

她并不矫情。

叫不到人，自己收拾干净。

人走茶凉，看来不论什么时代都适用。

第179章 进入林啸野的梦境

……

夏颜是被冷醒的。

托托叼着垫子钻到床底下，像只冬眠的狗熊，死活不出来，不能抱小狗取暖，她只能去多抱两床被子。

刚钻进被窝，想到林啸野应该也会冷。

夏颜爬起来，抱着被子来到病房。

他果然很冷。

冷得眉毛都结霜了。

夏颜调高温度，但还是无济于事，她想在病房生炉子，医护不让，没有办法，只能灌热水袋放到被子，拉紧窗帘，尽量保温。

林啸野的身体冷得像冰块。

夏颜不忍离开。

她脱掉毛绒拖鞋，哆哆嗦嗦钻进被窝，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哥哥，你像一条冬眠的蛇。”

夏颜靠在男人肩膀，抱怨一声不再说话，他的骨头突出来了，嶙峋异常，硌得她眼窝发热。

她搂住他的脖子。

期望冬夜变暖。

期望他别再那么凉。

慢慢的，被窝暖和起来，夏颜睡着，梦比往常清晰，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梦里，她在丧尸病毒没有爆发的世界，但却没有在熟悉的校园或者家里。

完全陌生的地方，完全陌生的人，但是观察街道和建筑，还是池城。

“我在哪？”

夏颜嘀咕一声。

如同一句威力无穷的真言，女人话音未落，世界陡然变得更加真实——窗外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不断后退的街道，屁股下面柔软舒适的坐垫，车内香氛是茉莉花的基调。

夏颜此时此刻坐在行驶的轿车。

身边有人。

少年大概十五六，侧脸精致，皮肤是病态的白，能看到细小的黑痣点缀在眼角，穿的是私立学校的制服，书包扔在脚下，黑发掩映下的眼睛是这个年纪独有的故作姿态的冷酷。

夏颜好奇地打量。

不费吹灰之力认出，这是少年时期的林啸野。

她大概是进入他的记忆了吧。

夏颜想。

但很快设想破灭。

“看我干什么？你的眼睛没地方放了？”

少年林啸野冷酷的话音传来，夏颜一惊，“你能看到我？哎，我的声音好奇怪……”

“……”

林啸野撇过头，很无语的样子。

夏颜透过车窗反射的影像打量自己，发现自己现在就是个男仆。

二十来岁。

西装革履。

五官端正，胸口的铭牌刻着端端正正的两个字：王刚。

……

……

……

我是王刚，王刚是我，我是王刚，王刚是我……夏颜不断催眠自己，尽量忽略男性身体的不适。

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