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风骨(21)
陆珠儿接过信,一时百感交集。
她既忧愁此行金陵是非去不可了,又忧愁她连琉璃是否还活着都未知,这封信此生也不知有无机会转交了。
这几分愁思外,又有几分隐秘的欣喜。喜的是便是那少女怀春的心事,试问哪个妙龄少女心底没有在暗暗期许,能嫁一个话本子那般痴情又俊俏的郎君,与他恩爱一辈子?一想到这儿,陆珠儿的脸更红了。
陆家这一回去金陵,除了在外地任职的陆铮夫妇并不同往,莲姨娘和陆鸣,以及府中一些得力的丫鬟小厮统统都去。带上莲姨娘母子,实是老太太心里盘算了,若单留了二人在扬州,怕府中无人做主横生出什么事端来。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扬州出发了,于三日后到了金陵。
陆铎早在城门迎接,一路骑马护送队伍至宅门口,又连忙下马扶着老太太下了马车。
“母亲,您当心些。”
见到了几月未见的大儿,老太太自是喜不自胜,连声说好。陆珠儿躲在老太太身后,生怕陆铎要训她话。
陆铎知道陆珠儿为了之前的事对他还有些惧怕,遂玩笑道:“怎么,跟大哥几月未见,还生分了不成?”
陆珠儿仍是孩子心性,见大哥待自己还是与从前一般无二,心中那股忐忑瞬间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大哥哥,珠儿肚子饿了。”
陆铎吩咐:“赶紧传膳,可别咱们陆家的宝贝疙瘩饿坏了。”
莲姨娘和陆鸣在后头,跟着说说笑笑的几人进了门。
若说扬州城的陆府已是钟鸣鼎食之家,那金陵陆府则更是富贵逼人。只见雕梁画栋,廊腰缦回,金碧辉煌,直叫人惶惶睁不开眼。
陆珠儿第一次来金陵,难掩面上兴奋之色,拉着陆铎就要他带她四处转转。
陆铎笑着刮陆珠儿鼻子:“刚才谁说肚子饿了,这会
儿又贪玩了。”
陆珠儿晃着陆铎的手臂撒娇,“那等用完膳,哥哥带我到园子里玩。”
“好。”陆铎宠溺地摸了摸陆珠儿的头。
这接风宴自是不必说的丰盛,水晶鹅、酿螃蟹、烤鸭……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似的被端上桌,美酒配佳肴,众人面上皆是喜气。
宴后,陆铎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老太太便因旅途劳累先行回房休息了,陆鸣母子见到陆铎更是好似耗子见了猫,躲也躲不及,何时不见的都不知。
只剩下兄妹二人还在说着话,陆珠儿见陆铎心情甚虞,一时胆大,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大哥哥,雪樱和春菱……还活着吗?”问完,陆珠儿悄悄去看陆铎脸色,生怕提到这茬大哥哥又发起火来。
陆铎脸上笑意一顿,回道:“她二人很好,你不必担心。”
“那琉璃呢?”陆珠儿心直口快地追问一句。
陆铎并不回答,“你啊,自个儿都管不过来呢,还要操心别人。”
“大哥哥!琉璃好歹曾经是我的贴身丫鬟,我待她跟亲姐妹似的,你就告诉我嘛,你找到琉璃了吗?”
陆铎呷一口茶,随后点了点头。
“那她在何处?”陆珠儿心中雀跃不已,忙问道。
陆铎岔开话头:“走吧,带你四处逛逛。”
陆珠儿知是大哥不肯透露,但她直觉这其中必有故事,待在金陵这段时日,她要想办法弄清楚。
金陵陆府虽大,但陆珠儿也非未见过世面之人,跟着陆铎走了几处便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大哥哥,我困了,改明儿再看吧。”陆珠儿打了个哈欠。
“成,那我送你去卧房。”
“不必了,我自个儿过去,我这么大个人了,你还怕我迷路啊?”
“好,那你去吧。”
陆铎眼看着陆珠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往那连通着留园的小门而去。
自那夜过后,每日无论多忙,陆铎都要去一趟留园,既去了,免不得逮着人于床榻间行那荒唐之事。
虽自认不是个只知床事的登徒子,也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可不知为何,在她那里尝了甜头,便好似食髓知味,想收都收不住。
陆铎的脚步匆匆,且又是自家府里,未曾设防,因而虽是习武之人,也未发现不远处还跟着一个影子。
陆珠儿刚走了一会儿,忽想起老太太说过给自己议亲之事,便想着从大哥这儿套几句话来,好让她心中有数,谁知刚掉头回去找大哥,就见他行色匆匆地往宅子后头走,福安跟在后头,一路小跑。
陆铎在妹妹面前向来沉稳,陆珠儿哪里见过大哥这般毛躁的样子?于是福至灵犀地没有开口叫他,反而支退了丫鬟,悄悄跟在自己大哥和福安的身后。怕自己被发现,她故意离得远些。
只见陆铎和福安二人七拐八弯的,行至府中一处十分偏僻的角落,好似是一处荒废的院落,更出奇的是,陆珠儿一个眨眼,自家大哥竟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福安一人!
等福安走了,陆珠儿赶忙往前察看,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大哥的影子。
怪哉,怪哉!这是闹鬼了不成?
陆珠儿有些毛骨悚然,月黑风高的,她不敢再在此处多做停留,大哥一身武艺,鬼见了都得掉头走,她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的。
至于大哥到底去了何处,陆珠儿盘算了改日再来一探究竟。
*
再说陆铎一脚踏进留园,便径直往黎宛房里去。几个丫鬟见主子爷来,哪还有不知道爷是来作甚的?忙各自低了头,备水的备水,熬药的熬药。
这月余来,黎宛只要一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声响,就忍不住的身子发颤、双腿发抖。饶是她不断地告诫自己再忍一忍,可哪怕是钢铁铸的人,也经不起这日日的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