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决没有异议。

两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谈论着出去吃什么。

宋烯走到半路，又想起来陆辞决刚才引起人关注的情形，觉得挺好玩，忍不住打趣，“陆哥，刚才我们连队好多人都在看你，你感觉出来了吗。”

其实对于这种事宋烯倒是不觉得奇怪，因为陆辞决高中基本就是这个待遇。

只是眼下训练了一天他自己都要累成狗了，走路都腿发酸，再看陆辞决一副完全没事人的样子，他就想故意逗逗对方。

“是吗？”陆辞决语气平淡，似乎没听出宋烯的调侃。

“是啊。”

两人从学校出来已经走了有一段，白天认过路，宋烯轻车熟路地往商业街方向走，就听旁边的人忽然问：“那你呢？”

宋烯一滞，有些没听明白，转头看过来。

“你看到我了吗。”

陆辞决那双深黑的眼眸一抬，毫不意外地和他对上视线。

宋烯看着陆辞决的眼睛，愣了下。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然有些恍惚，总觉得陆辞决好像哪里变了。

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宋烯很快就抛开了心里这点不太明显的异样感觉，认为自己想多了，笑着道：“不然白认识这么多年。”

又想起另一茬，宋烯问：“对了，你们教官严吗？上午我们练队列时候也不知道谁同手同脚，后面的人就一直笑，结果被罚了好几次俯卧撑！”

“女生也罚？”陆辞决问。

“嗯，女生罚仰卧起坐。”宋烯说。

“那你们教练确实是挺严格的。”

宋烯注意到陆辞决说话时，停在了商业街最外面的一家章鱼小丸子店门前。

从前在他们高中门口，也有个章鱼小丸子的流动摊位，那会儿宋烯就挺喜欢吃这玩意，只不过后来那摊位好久都不出现了。

所以现在看到陆辞决在等店家装盒，宋烯正想上前也来一份。

就见陆辞决已经拎上了店家递过来的装好的章鱼小丸子盒子，转身往外走，“不用买了，这就是给你的。”

宋烯怔了怔，下意识地跟上去。

正奇怪陆辞决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吃这个，就听见陆辞决又说：“等到了吃饭的地方再吃，路上拿着竹签很危险。”

好吧。

在商业街简单转了一圈，两人最后找了家云南米线店坐下来，各自点了碗米线。

这家的店主看起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阿姨，在追电视里的一部韩剧，看画质估计是前好几年的剧了。

宋烯依稀有印象，好像以前听班上女生聊过，但他没看过。

店里这会儿人不多，宋烯坐的位置又正好对着电视屏幕，他边吃饭也无聊跟着看了一会儿，竟然还觉得挺有意思。

不知不觉连吃饭速度都慢下来，频繁去看屏幕。

又过了片刻，电视里面的剧情忽然间来了一个大反转。

只见穿着西装革履、英俊潇洒的男主前脚才开完会，从公司办公楼里出来，后面他就开着自己的豪车，一脚油门上了高速——

而后，突然间迎面和对头的车撞上了。

猝不及防的车祸镜头甩过来，紧张的配乐、失灵的刹车和方向盘、男主震惊的神色、以及瞬间飞向镜头的玻璃碎片，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屏幕外宋烯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顿了下。

他的心脏好像兀地被攥紧了，有些透不过气。

宋烯垂下眼，某些心底里一直介怀的事情再次被提醒，他只觉得连吃到一半的米线顿时都没了滋味。

沉默地盯了碗里的食物半晌，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

无意间再次抬头的时候，视线却猝然和陆辞决对上。

宋烯下意识地张了张口，但没说话。

陆辞决盯着宋烯的脸，又回想起开学报道那天，宋烯就有点不在状态，和现在的神情类似。

不清楚宋烯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会这么容易被影响。陆辞决他看了良久，问：“怎么了？”

宋烯摇了摇头。

安静几秒，大概是察觉出来陆辞决还在看他，不像是能轻易放任他把这事糊弄过去的架势。

宋烯才深吸了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忽然问陆辞决：“陆哥，你遇到车祸的那个时候......”

他停顿了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疼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没有抬头去看陆辞决。

而是跟那碗米线有仇似的，还在盯着里面的食物。

陆辞决神色复杂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缓慢道：“已经记不清了，当时的意识很模糊。”

这确实是实话。

当时车祸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仔细感受疼痛，他就已经失去意识。

陆辞决其实拿不准宋烯为什么会忽然问起这个，可是看着宋烯此刻的神色，再怎么样，陆辞决也能感觉出来。

宋烯是在关心他。

或许，也能称之为心疼。

察觉到这一点，陆辞决的内心其实是有些欣喜的。

陆辞决看向宋烯，刚想要告诉对方不用担心。却又听见宋烯再次开口，“其实我听秦予航说了，暑假时候你和陈照宇偶遇过......”

到嘴边的话骤然停住。

陆辞决一怔，眉头拧了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开口，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宋烯。”

陆辞决加重了音量，语气有些不容置喙，说：“不要胡思乱想，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他太了解宋烯了，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不管是他去C大，还是那场车祸的意外，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本就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陆辞决不希望宋烯因为这个而心里觉得愧疚。那样很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