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驿密语(48)
正值九月,凉风习习,却吹得许边岭一身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他拉过幸寂,目眦欲裂。
“我找了你九年!整整九年!你知道我怎么过来的吗?!”许边岭还想要说,却最终合上了嘴。
两人沉默着对立,远远的听到了宫女的讨论声,“清欢公主去城门了?”
“对啊,国主不能那么狠心吧?”
“说什么狠心不狠心的,他没有办法,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公主了。”
“话说国主真的在他们的水里下毒了,还害死了那将领的孩子?”
“谁知道呢……”
闻言,幸寂手上动作一顿,她陡然转身,眼中一片猩红,“快去城门!”
衣摆随着风轻轻摇着,慕清欢站在城楼之上,已然没了来时的喜悦,她红着眼,轻声道:“我慕清欢生于高叶,幸受上天垂怜,父母疼爱,子民拥护。”
她看着城楼下的军队,泪眼更甚,她憋着泪水,一步步向前走,“今日敌军兵临城下,我愿以死换高叶百姓安居,只求沈将军高抬贵手!”
她说着便抬脚向前迈去。
“我便替你做个见证。”
敌军中忽的站出一个人,那身一袭墨衣,手中一把扇子懒懒晃着,脸上是和善的笑容,“受陛下所托,在下代表黎国,帮你做个见证。”
看见谢盏青,慕清欢来不及反应,此时的她早已大半身子悬空,她意识到谢盏青不怀好意却无能为力。
慕清欢摸了摸自己小腹,泪意划过。
裴寂,是我对不住你。
许边岭涨红着一张脸,可还是没赶上,他看向楼下,一抹血花绽开,抬头是谢盏青的笑,他颤抖着嘴唇,身体先他一步做出反应。
他找了最快的马赶往黎国,沿途听到许多风言风语,说什么陆家被灭门,陆家无一幸存,开什么玩笑呢,陆林是谁?
偌大的陆家在他手中怎么就能说没就没了。
他眼中酝酿着泪,却只看到陆家一片荒芜,大抵是下雨的缘故,地面上干干净净,却是那血早已渗入石板。
许边岭颤抖着身子,逼着自己向前走,万一呢,万一还有人在呢,说不定,这是一场玩笑……
很快他就骗不了自己。
死寂的院落,凌乱的桌椅,点点滴滴都在提醒着他,陆家早已遭难。
许边岭捂住脸闷声道:“可怎么会是玩笑呢……”
“阿岭?”
许边岭骤然转过身,瞧见裴寂一身劲装站在屋顶,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憋出一句话。
裴寂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了许多,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道:“和我先回去。”
两人沉默着走向裴府,裴寂将他安顿好之后,将当时他们埋在树下的酒端了出来,“我们当时说好一人一坛的,现在这坦,我俩分了吧。”
他不去管许边岭的反应,自顾自的喝了起来,道:“清欢死了,林哥和月月也都死了,就剩下我俩了。”
“是谢盏青他……”
“我知道。”裴寂打断他,抬起头道:“即便如此,你我却还是不得不深入。”
裴寂将自己的佩剑拔出,对着寒冷的月光哈出一口气,“你要好好的,我将裴无咎交给了陆业,而希儿,他会带你找到的。明日你去和他会合,我们城外见。”
“嘭!”酒坛被许边岭重重的砸在地上,他猩红着眼终是问出了口,“为什么陛下要下旨灭了陆家满门?!陆家哪里对不起他了!”
“……”
裴寂不答,端起酒独自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早些歇息吧。”
幽幽月光下,许边岭的单薄的背影颤抖着,他就像是一条没人要的狗,只能躲在那里自怨自艾。
“如果……我能救下他们……”他伸出手看着因为常年参战而留下的疤痕却撇到了陆希给他编的手链。
一根彩绳被她愣是编出好几种花样,他看着冒出的线头忽的笑了,渐渐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被远处的火光照亮。
他抬眸看去,一股不安涌上心头,许边岭急忙奔向裴寂的卧房,是空的。
他脑子像是被人灌了鸡血,不顾一切的向着火光冲去,那火是从皇宫着起来的,就那么大点地方,他很快就找到了正与禁军对峙的裴寂。
“关山月,你莫拦着我,我今日来就只是为了替他讨个公道!”
“裴寂,你太过性情用事了!”关山月向前走了几步,将裴寂的目光阻挡,“你快回去,否则……”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支利箭从御书房射出,谢梵悠悠走了出来,他挠
了挠头,转头对关山月道:“裴寂恃宠而骄,今日持剑擅闯皇宫,和他废什么话?”
他将弓箭丢到地上,看着裴寂嘴角溢出的鲜血笑了出来,“裴将军,一路好走。”他挥了挥手,早就虚弱不堪的裴寂无力反驳,只能像一条死鱼一样被拖出去。
看着这一幕,许边岭目眦欲裂,他想要下去,可是……裴寂现在生死未明,他怎么能放下他一个人。
他咬牙看了谢梵一眼,转头跟着那两名禁军离去。
他看着那两人,将裴寂从宫门拖出,长长的血痕让人触目惊心,看他们的那架势,估计是要一直到城门外。
许边岭自嘲的笑了一声,“这就是你说的城外见吗?”
他将那两名禁军打晕,深呼一口气伸出手探了探裴寂鼻息,颤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裴寂,死了。
男子沉默着背起尸体,一步步的向城外走去,他找到一棵已经枯掉的桃树,在树下,他蹲下身子,用手一点点的刨开土,尽管手上已经渗出了血,可他却还是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