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甲将军的小夫郎(5)
后半句,是为了让淼淼心安理得的接手这些银两。
翰音的心因此变得更加不安,给大哥的信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写了。
老三惴惴不安的收好钱,便带着泱儿去洗漱,过后自行睡下。
翰音见月光正盛,于是又继续在院子里打场。
有了月光,干活不至于摸黑。
郁屏原本是想去洗漱的,可翰音敲打麦秸的声音在寂静的村落里,扰得人无法心安理得,所以最后他加入了干活的阵列。
说白了就是圣父心泛滥,见不得别人在自己跟前拼死干活,尤其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翰音独自做重活惯了,如今郁屏像抽了风似的老和自己抢活儿干,让他在忙碌的同时还要胡思乱想。
这个时代平头老百姓都是没有夜生活的,因为用来照明的油灯贵,蜡烛更贵,天一黑下来就得上床睡觉。
两人在偌大的院子里各占一隅,郁屏用齿耙将敲打过麦秸耙开,堆成堆后翰音接着打,就怕麦粒脱不干净。
银辉俯照下,有人还在为了三餐奔忙,也有人在归家的路上。
官道上,一位穿着黑色军制劲装的男子正策马向高坪村飞驰,夜风将他额前的乱发扬在脑后。
月色下的面容刚毅凛然,他目不斜视,视线所落之处没有半盏灯火。
临近村落,封季同才勒马放慢速度。
第三章
马蹄声惊起一阵狗吠,村尾驿站守夜的根生叔急忙点起油灯,想起白日驿站的马才喂过,这才安心下来。
根生叔年纪大,眼神不大好使,虽说村里的后生都是自己看着长大,可一去两年的封季同,再次站到他面前,靠着油灯微弱的光,并不能一眼认出。
封季同原本打算直接回家,无意扰人清梦,奈何驿站的狗太敏锐,离得老远就吠了起来。
看见驿站亮起油灯,封季同只能牵马过去。
驿站设立之初,就是为了方便传信兵更换马匹,其次是收发各地来往信件。
根生叔没看清来人,只说:“我现在就去把马牵出来。”
封季同终于回家,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九死一生后最大的慰藉,铁骨之下顿时生出柔软。
封季同按住老人家的肩头,沉声说:“我不换马,根水叔。”
听见熟悉的声音,根水叔驼着的背顿时直起几分,颤巍巍的双手从桌上拿起油灯,举到封季同面前。
浑浊的双眼也有一丝清明闪过:“是……是封家老大吗?”
“是,我回来了叔。”
但他只是回来看看,顺带休郎。
就在几日后,大渠与东临将会发生了一场旷古战事,东临只用了不到一百的人马,将大渠的七万精兵埋葬于雪山。
也就是在这场战事之后,北境的高墙连一日都未能守住,东临的军队势如破竹,两个月的时间从北境一路南下,紧接着大渠不复存在。
彼时程季同与少将军一路抵抗至都城,最终不敌,与天子一同葬生于血海。
封季同并不能未卜先知,之所以清楚后面发生的事情,只因他重生了。
醒来时人还在战场,当时老将军已经殉国,为不负老将军临终所托,封季同楞是扛着老将军的遗体从尸海里爬了出来。
他深知自己重活一世,大渠的存亡便压在他肩上。
上一世他用马车拉着将军的遗体,昼夜不停赶马两日,终于将老将军送回都城将军府,完成老将军生前之托,他本应即刻启程赶往北境,但有件大事不得不亲自了结。
那就是两年前他娶回家,却连面都未见过的夫郎郁屏。
重来一次也是一样,他要休了他。
驿站离封家只隔了五六户人家,封季同将马栓进马槽后又同根水叔寒暄了几句,这才往家走。
翰音和郁屏还在院子里收拾麦粒,从里到外没有一点儿光亮,封季同越走越近,听见自家院子里有动静,步子迈得更大了。
“可算是弄完了,明天会是个晴天,麦子不用收直接铺开了晾着。”
“西垄坡上那块地明天一定要收上来,要不然就全冒芽了。”
“明天醒了你叫我,我和你一块儿。”
交谈生中,封季同很快分辨中其中一个是自己二弟翰音。
推开院门,封季同想喊一声弟弟的名字,却发现喉咙梗塞。
他深深一闭眼,调整好呼吸后,才低声喊了句:“翰音……”
封翰音扭过头,凭借着月光与那声短促的呼唤,几乎一眼就认出不远处的人是自己的大哥封季同。
可因为来的太突然,一时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木讷的看着月色中的大哥。
封季同不在时,翰音作为家中最大承受了太多,就拿现在来说,明明也是又饿又累又困,可还是支撑到把所有活儿干完,因为整个封家自己是支立,谁都可以松懈,唯有他不能。
“大……大哥。”
走向大哥时,前两步还有些踯躅,可随着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刚才积蓄下来的所有力量就在这一刻爆发。
翰音跑着扑向封季同。
封季同被撞得身体一颤。
晌久,他拍了拍翰音的后背,欣慰道:“长高了许多。”
离家时封翰音还不到他肩头,可如今脑顶已经与他的鼻尖齐平了。
郁屏手里还拿着笤帚,看着兄弟相逢这一幕,心里想着他们感情可真好。
在现世,他的亲人都很含蓄,记忆里从未和家人有过这种亲密的肢体触碰,后面他出柜,家人连句话都吝啬与他说。
更别提什么温言软语了。
两兄弟院子里说了会儿话,翰音哽咽的声音里有些孩子气的撒娇,这与他在弟弟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大相径庭,郁屏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进屋摸出油灯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