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孙菲菲压抑的抽泣声。

陆依然能想象出顾辞暇此刻的模样——大概是紧蹙着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几天的疲惫肯定让他整个人都透着憔悴。

顾辞修轻轻推开门，病房里的争执瞬间停了。

顾辞暇猛地转头，看到门口的两人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浓重的疲惫覆盖。

他站起身，原本笔挺的西装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显得有些晃。

“哥，嫂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孙菲菲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顾辞修朝顾辞暇抬了抬下巴：“你出来一下。”

顾辞暇愣了愣，看了眼床上的孙菲菲，又看了看顾辞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伸手想帮孙菲菲掖下被角，却被她猛地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受伤，最终还是收回手，转身跟着顾辞修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陆依然走到床边，看到孙菲菲用被子蒙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菲菲。”陆依然在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

孙菲菲没应声，只是被子里传出的哭声更清晰了些。

陆依然耐心地等着，直到她哭声渐歇，才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有什么话，跟我说吧。”

被子被猛地掀开，孙菲菲红着眼睛坐起来，脸上满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姐，我是不是特别废物？”

陆依然递过纸巾，没有说话，

孙菲菲接过纸巾用力擦着脸，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完，“这两天一闭上眼睛，我就会想到妈被警察带走时的样子，想到她看我的眼神……还有我以前做的那些蠢事，帮着她打压算计你和姑姑，欺负灵儿……”

她猛地抓住陆依然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肉里，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以前真的很坏也很蠢，如果不是我，灵儿或许就不会……”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失声痛哭：

“我对不起灵儿，真的对不起……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连给她道个歉的机会都没有……”

陆依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冰凉和颤抖。

孙菲菲泪水模糊了视线。

“每次看到辞暇为了我奔波，为了我被别人戳脊梁骨，我就觉得自己像个毒瘤，只会拖累他！他那么好的人，本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被我这样的人毁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我试过说服自己，只要我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就好，可我做不到。那些谩骂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一想到他因为我要承受这些，就恨不得……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陆依然静静地听着，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她能理解孙菲菲的挣扎。

世上最痛苦的事就是：

你本不是一个坏人，但做了坏事，当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时，标签已在身上定下。

孙菲菲，就在这样的困境下。

第392章 让他们聊聊

“你有没有想过，”陆依然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些，才缓缓开口，“你现在说的这些，问过顾辞暇的意见吗？”

孙菲菲愣住了，随即别过脸：“他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能糊涂到衣不解带守着你好几天？”陆依然打断她，“菲菲，顾辞暇不是小孩子，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觉得是在拖累他，可在他眼里，守着你才是最重要的事。”

孙菲菲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可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就不撑了吗？”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

“我知道你心里苦，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孙丽华是孙丽华，你是你，她做错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

“至于过去，谁还没犯过错误？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错了，并且在努力改正，这就够了。”

孙菲菲咬着嘴唇，肩膀还是在轻轻颤抖，却没有再反驳。

陆依然知道她听进去了，便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养好身体。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是不是？”

提到孩子，孙菲菲的手猛地覆上小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看，”陆依然笑了笑，“你心里还是在乎的，对不对？”

孙菲菲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没有再哭出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陆依然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她知道，有些道理孙菲菲需要自己慢慢想明白，旁人说再多，终究不如她自己想通来得有用。

不知过了多久，孙菲菲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虽然还是红的，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姐，谢谢你。”

陆依然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饿不饿？”

孙菲菲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顾辞修带着顾辞暇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往尽头走。

靠窗的位置聚着两个家属，正低头吞云吐雾，灰白的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顾辞暇下意识皱紧眉，往旁边挪了半步，这几天他没日没夜守着孙菲菲，此刻闻到烟味竟有些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