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嫁山野糙汉,被夫家宠成宝(227)
赵四郎却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扭头对万有田解释道:“我原名叫赵希澈,小时候父亲去世后,我母亲因为一些原因,被迫带着我们宁州。”
“为了不让人找到我们,母亲又给我们兄弟四个都改了名字。”
除了妹妹宝珠的名字没变,他和兄长们的名字都隐藏起来了,母亲将他们按长幼排序,以“郎”为名。
这样的取名方式在乡下很常见,不会引人注意。
所以赵四郎这番解释是实话实说。
只知道他身世,但却还不知道他另有名字的万有田听了他这番解释,眼圈都快要红了。
孤儿寡母一家子人,带着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的悲伤,被迫离开家乡也就算了,甚至连原本的名字都不敢保留。
这得多惨啊!
想想就令人唏嘘难受!!
万有田不敢脑补当时的情形。
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火气一刀砍了瘫软在地上的老货。
砍是不能砍的。
但是能打能踹,只要不死就行。
早就忍耐许久的万有田,这会儿终于不用再压抑内心的愤怒。
他一脚踹在地上的老李头身上。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当初真不该救你,就该让你摔死在山崖下,淹死在水井里头!”
“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接连不断地遇上生死大劫,原来是你恶事做尽,老天爷要收你来了!”
抛开好兄弟这层关系不谈,赵四郎名义上也是他的同僚。
同僚受到迫害,他的愤怒合情又合理。
所以,万有田是真打,真踹。
老李头自知理亏,一点儿都不敢躲,抱住脑袋,老老实实蜷缩在地上挨揍。
就在老李头以为自己要被打死时,踹在他身上的大脚丫子忽然停下了。
紧接着他听见一个声音说:“你别拦我!这老东西叛主求荣,害得你们背井离乡,隐姓埋名,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我今天非打死他这狗东西不可!”
然后他又听见一个声音说:“当年我父亲突发恶疾过世,母亲带着我们举步维艰,就算没有他,我那些狼子野心的叔伯们,只怕也容不下我们。”
听见这话的老李头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望着赵四郎。
“希澈少爷!您!您不怨恨小的?!”
“怨恨过。但父亲在世时,曾跟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彼时我们势弱,你令择主子,也是人之常情。且,我已经打过你一次了,所以现在,也没什么怨恨可言了。”
“……”
四老爷生前是个能人,挣下了不少家产。
那样庞大的家产握在四房的孤儿寡母手中,就如同稚子怀里面抱着的块大金砖,早晚要被人抢去。
所以,当时就算没有他,二老爷他们也会想其他办法夺走这块金砖。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
但问题是,他做了夺金砖人的帮凶,结果希澈少爷却说不怪他……
老李头再也绷不住了,他顶着张鼻青脸肿的脸泪流满面,跪在地上给赵四郎砰砰砰磕头。
“老奴错了!”
“老奴不是东西!”
“希澈少爷,老奴对不起你们呐!”
拉住赵四郎的袍角,老李头哭嚎道:“希澈少爷,老奴愿意将功赎罪,助您夺回家产!”
第157章 得意的赵二老爷
这一刻,老李头是真的良心觉醒了。
他跪在地上大声嚎哭,脑海里面浮现的却是四房一家当年被迫离开家族的情形。
新丧夫的妇人,发髻上面还戴着白色绢花,拖着一群年幼的儿女们,在微亮的晨曦中,走进凛冬的寒风中。
年幼的小姑娘拉着妇人的手问:“母亲,我们去哪里呀?”
妇人说:“母亲带你们,去一个没有人欺负我们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大房子住吗?”
“……”
“那,去了那个地方,我还能再穿漂亮的新衣裳吗?”
“……”
“母亲,我的小肚肚说她好饿啊,她想吃厨房张婶子做的梨花糕了……母亲,我们吃完梨花糕再走,好不好呀?”
“……”
后面的声音被寒风吞噬。
他当时就躲在院门口的那棵大树后面,他听不见妇人是如何安慰哭着闹着要吃梨花糕的小姑娘的。
他只看见妇人温柔地哄小姑娘,哄不好,眼泪便流下来了。
然后妇人便抬手在小姑娘的屁股上面拍了一巴掌。
再然后,小姑娘大哭着扭身往回跑,被妇人从后面一把抱起来。
一家人就在小姑娘的大哭声中,挤进密不透风的大雪中。
直到鹅毛大雪将他们的身形彻底吞噬。
……
老李头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他这会儿甚至都不敢去看赵四郎的眼睛。
这样的他,卑鄙,无耻,下作,没有底线,希澈少爷就该对他恨之入骨,就该将他千刀万剐,就该将他挫骨扬灰才对啊!
可是希澈少爷竟然说,说已经不恨他了,因为希澈少爷已经踹了他一脚。
可他害的他们孤儿寡母背井离乡,害得他们隐姓埋名地过苦日子……
老李头头一次觉得自己竟是这么面目可憎,额头抵着地面,呜呜呜地大声痛哭。
因此也就没有看到,赵四郎唇边的冷笑,万有田眼中的讥讽。
那样大的仇,当然不是一脚踹就能抹消扯平的。
父亲也没跟他说过“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话。
父亲跟他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你也不必惧怕,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然后静待时机,猛虎反扑,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