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生存法则[西幻](275)
安霓的身体震了一下,加斯贝德的话像把没有形态的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她垂眸看向地面,抿着嘴走了。
……
比较可悲的是,在她漫长的人生里,大部分都是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黑狼让她得到了短暂的快乐时光,却总是不安地在想对方是否真的愿意跟她一直过躲躲藏藏的生活,对方是不是也有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
她没那么自洽,也没看上去的那么自信。
甚至没那么喜欢自己。
城里被感染的骑士越来越多,他们的战斗力远超于普通感染者,曾经的同伴一边要抵挡攻击,一边又要保护普通人的安全,大家都很绝望。
安霓看着街上静静躺着的骷髅,它们有的穿的是骑士装,有的是平民的粗布衣裳,原本热闹的大漠城镇,就在这一夜变得破败不堪。
安霓无所顾忌地穿梭在混乱中,脑子里疯狂地进行负面剖析,也许在赛丽亚死去的那一刻,加斯贝德也会想,这个魔女明明抛弃了他,却还要继续回来扰乱他的生活,她为什么要回来,又或者,真的像波利说得那样,加斯贝德也觉得总是给他添麻烦的魔女们都该死。
几滴雨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安霓抬起头看向天空,乌云早已吞噬了月光,而雨却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塞莉指挥作战的喊声:“治疗师优先治疗伤员,发狂的骑士们要用加强的束缚咒语来绑!”
这位铁血的指挥官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在雨中清晰地传递着每一个指令。
当塞莉转过身时。雨水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霓独自站在雨中,单薄的衣裙早已湿透,黏在脸上的黑发间,那双通红的双眼格外显眼。
“你来做什么?!”塞莉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赶紧躲起来,外面危险!”
“塞莉。”安霓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塞莉怔住了,她从未听到一向戏谑笑意的安霓用这种语气说话。
雨水顺着安霓的睫毛不断滴落,像眼泪。
她指了指天空,又抱住了塞莉的脖子,声音颤抖道:“我有个猜想,西格的目的是要造成大面积的死亡,为了一个月后能出现黑月。”
“黑月?”塞莉不解,“安霓,你在……发抖吗?”
“一个月后,天上会出现两个月亮,一个黑月,一个白月,我怀疑她可能是想通过双月并现,用黑魔法来救她的爱人里尔。”
“什么?!”塞莉不可置信,“这……这太离谱了吧。”
“塞莉,”安霓再次抱紧她的脖子,“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但你要好好活下去。”
安霓拨开了挡在眼前的头发,松开了她,独自一人走进雨中。
去城门口的这一路,铺满了破碎的灵魂。
她杀掉了差点咬死自己女儿的妈妈,接住了被发疯同伴打出去的骑士,对方胸前还插着昔日战友的长剑。面对死亡前的痛苦,有的人自焚,有的人主动撞向刀刃,所有临终的哀嚎都被暴雨吞没。
巴达尔城的轮廓在雨中渐渐清晰,紧闭的城门上,金色结界像倒扣的巨碗笼罩全程。
安霓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她没办法像加斯贝德一样踩着附近的建筑三两下就跳上去,只能另想办法。
沙漠的暴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干脆,雨势停歇后,她沿着城墙走,望向不远处有一个较矮的关口,顶上站了一个正在收麻绳的瘦弱老人,她定睛一看,他那喝多站不稳的身形像极了自己正在找的蒙特斯亚。
“臭老头,居然自己先跑了。”
安霓赶忙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甩着手中的绿光:“臭老头!臭老头!”
城墙上的蒙特斯亚刚收好麻绳就看见挥着绿光的手,他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雨水,看见了城墙下一身白衣的安霓,吓得差点从墙头栽下去。
“臭老头!臭老头!”
安霓一边招手一边喊他,一根粗壮的麻绳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顺着麻绳往上爬,到顶时,蒙特斯亚伸出手把她拉了上来。
“臭老头,我找了你两次都没找到你,逃跑倒是挺快的。”安霓一上来就用拳头重重锤了他一下。
“城里变都成这样了,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蒙特斯亚揉着肩膀,“倒是你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蒙特斯亚叹了口气:“这种架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魔法,用这种黑魔法的人会遭到很大的反噬。”
“有没有救他们的办法?”
“救是没得救,一旦感染必死无疑,”蒙特斯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瓶酒,指了指墙外,“赶紧走吧!”
他把刚刚拉安霓上来的麻绳又重新朝着墙外放了下去,喝完瓶里的最后一口酒,把酒瓶往城内一扔,就顺着麻绳往下爬。
安霓刚蹲下,就看到远处荒芜的大漠里,密密麻麻的光像潮汐一样从远处奔涌而来,顿时停住了动作。
千千万万萤虫的光组成的海浪从暗处一点点汇聚,视野里的大漠像是活了过来,潮水一点点靠近,不规则地在黑色的荒漠里变幻,仿若是真的海浪,一点点敲击着安霓的心。
安霓回头俯视着城里混乱的场面,这一路来,那些失去了双亲的孩童在街角的暗处痛哭,昔日战友拔剑相向,孤独的老人失去家人后的失神,还有痛苦却又无辜的感染者死后失去人样化成骷髅,此时此刻,这一幕幕画面全都涌入了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