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27)
“风大,姨娘劳累半天了,歇会儿吧。”
一时心绪复杂,肚子里憋着的气儿翻江倒海的,搅的她头昏脑涨,沈全懿也确实无力。
摆摆手,苍白的唇角动了动:“你先下去吧,嘱咐秋月她们不必传午膳了。”
壶觞咬牙,终究没说话,点点头应下,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全懿,随后悄声退出。
屋里烧的火足足的,哄得如四月春日暖洋洋的,脚下还踩着脚炉,可沈全懿仍然觉身上凉津津的,让人都要忍不住打冷战了。
她爬上了床榻,靠着软枕坐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双膝,脑海却不断的回想着往日那些微不足道的暗示,李常九虽然年幼可是本就聪慧,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弄错母亲和阿娘。
只是她往日自己把自己得罪眼遮住了,直到如今不得不认清楚。
她泪水划过眼角,无声的流着。
第115章 :归来
次日昏昏沉沉的起来,沈全懿的一双眼肿的如核桃一般,倒是把不知情的秋月和刘氏吓了一跳。
刘氏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沈全懿净面,看着嫩白的肉丝儿,发红发肿,薄薄的似乎她再用力些就能戳破皮了。
“哎呦,姨娘闭着眼睛,奴婢给您上药,上药之后,总稍有些疼,您暂时不要睁眼,别迷了眼睛。”
沈全懿乖顺的闭着眼睛,刘氏温热的指尖触摸在她的眼皮上,冰凉的药膏上眼,先是丝丝缕缕的痒意,后便是微微刺痛。
静静地看了一阵儿沈全懿,刘氏和秋月对视一眼,心中疑虑纷纷,却也知道不该问出口的,便都顺势悄声退下。
屋檐下站着,有冰凉的风从脸上拂过,冻得两人不觉将脖子缩在衣襟里。
秋月拧眉看着不为所动的壶觞,明明脸颊鼻尖就是耳朵都冻得绯红,可人就这样直直的站着,又不说话,秋月复又想起屋里沈全懿的异常。
暗暗心里思索不是二人有了口舌争吵之故?
刘氏拉了拉秋月的衣袖,秋月敛下表情,便朝着壶觞道:“你这傻人,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冻的脸色都变了。”
壶觞呆滞着不与她搭话,秋月嗓子一噎,想着这人向来如此,她也不和其计较了。
匆匆的和刘氏一起退下,回去耳房。
沈全懿还独自坐在屋中,听着刘氏的话,许久她才睁开眼睛,只是转了转头,身子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眸子落在矗立在窗外那道细长的影子。
她咬了咬收回视线,不愿意再去看。
心中依旧是五味杂陈的,她不是不知道壶觞所言即是好言相劝她,只一时压不下那口气。
沈全懿从口里吐出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她试着肿胀的眼皮已经渐渐缓和下来了,靠在床榻之上,便复拾起那绣着百子嬉春图的绣绷。
绣花针戳破指尖的刺痛感似乎犹在,一双藏着火的眸子沉沉的看着。
人渐渐的平息下来,移开眼,将绣绷塞进篮子里,又扔在软塌的一侧,她自己则是起身行至堂屋的桌案前,朝外头嘱咐秋月送纸笔进来。
秋月将东西送进来,人便立在桌案前替沈全懿磨墨,沈全懿手里的笔紧紧攥着,落下的字犹不敢有一丝差错。
几欲张口,秋月没敢问出口,沈全懿的视线专注,她也不好打扰。
就这般,也不知多久,直到天色便赶上了日头。
这头左郦正刚从宫里出来,可也就算是迟了,人满身疲惫有些累,就懒懒的靠在车厢里,旁服侍的玉兰在其身后垫了一个宝蓝色绫锻大迎枕。
车厢内壁都铺着厚厚的红绒布,红漆木的小茶几上玉兰斟了一碗热茶,只是左郦胃口不佳,摆摆手,便复又放下。
她们人虽然在宫里,可苏锦递些话进去,也不是难事儿,王玲一事儿说的很是详细,回想起来玉兰的脸色沉沉,眼里的戾色乍现:“侧妃实在僭越太甚,就算是王姨娘那出了事,该有苏良娣一手处办,何至于她越俎代庖了,尚且不去查事,就将人都杖毙了。”
说着,心中不忿就愈发的重了,玉兰咬牙:“何况她不是不知道张嬷嬷是您跟前儿伺候多年的老人儿了,就是为了王姨娘才将她老人家送过去,那侧妃竟然胆大的要将其杖毙,这分明没将您放在眼里。”
听着玉兰满腔怒火,沉寂许久的左郦也缓缓的睁开眼睛,这些时日连轴转的,她熬太久,不怎么好好的睡过,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看着有些可怖。
她冷冷道:“当初把管家权暂时留给苏锦,你不就料到了她定然是如今这般处事,侧妃掐尖要强的,我越过了她,让苏锦掌权,她怎么会甘心。”
顾檀轻狂在左郦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本以为自己离去多时,顾檀该是趁着这个机会要生事端的,不想竟未有行事。
“她满肚子龌龊的小算计,谁不知道,不过这一次她也是难得,学着安生了。”
左郦说着,忽的勾唇一笑,眉眼间忽现杀意:“杨氏那低贱的东西,给点甜头就摇尾乞怜的。”
说着,便想起苏锦查出来的东西,左郦嘴边的笑容渐渐消失:“胆倒是不小,尽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还敢撺掇王氏,我本就想王玲那个性子还敢自伤,原来都是她挑唆的。”
“针尖儿大的心眼儿,一个蠢货,还学着敢阴算谋害旁人,这样的人娘娘您还留着她做什么,像她如此愚笨之人,将来不定还会坏事儿。”
玉兰俏丽的眉眼里净是肃杀之意,仿佛杨四秋在她跟前儿,便要其立刻就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