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31)
紫烟不好说话了,只是一味扶着苏锦前行,不过她们的步子慢慢腾腾的,往日不算太远的路,硬是走的乏了。
倒是前头的沈全懿一路快行,早早地回了屋里头窝着,她的一双脚又冻得厉害,秋月打了热水任她泡着,热气腾腾的,直让她出了一身儿舒爽的汗来。
刘氏替沈全懿按了按肩头。
虽然闭着眼睛可实则没有睡意,不过假寐,沈全懿回想着左郦意味深长的笑,自己苏锦煞白的脸。
心中却觉好笑,原来看着同盟的二人,今儿个也该蹦了罢。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左郦这么快就要捅破这窗户纸,她愈发的好奇,左郦下一步又该如何做了。
但愿杨四秋没有白费她那一番口舌,那样疑心重的人,想来沉不住那口气儿的。
刘氏悄悄的去觑沈全懿的脸色,见其已缓缓睁眼,且眉宇之间已经没了昨日的晦暗,她心里松下一口气,冲着秋月使眼色,秋月便提起炉子上的小茶炉,泄了一碗热茶,递给沈全懿。
沈全懿抿了一口茶,见刘氏和秋月满脸的小心翼翼,心里一软,想着大概是她这些时日心情不佳,连带的她们也不好受。
她微微笑了笑:“去传膳吧,这几日跟着我你们也不没吃好,一会儿也同我一块吃。”
秋月高兴的应下,忙转身儿出去了,甚是怕沈全懿反悔似的。
芙蓉阁的阴霾仿佛一扫而空,可听了沈全懿几番话,杨四秋一颗心都紧紧的绷着。
内院儿的西房是王玲久住的屋子,此刻屋里收拾的整洁,就连窗台木架上的几盆儿花都修剪了枝丫,可瞧着之前的嫣粉色的月季已不见了踪影,这让硬着头皮赶来的杨四秋的心猛地停了一拍,紧紧的咬住唇角,额头上不觉渗出细细的薄汗来。
青月心中虽也忐忑,可强撑着自我安慰似的:“姨娘不要着急,或是下头人处置了,您这些时日没来,那香停留之间久不了,就是要查也查不出来。”
可杨四秋闭了闭眼睛,她心里已经意识到,这个她来不及处理掉的隐患,似乎已经被什么人攥在手里了,青月的话没有一分能安抚到她,此刻她隐隐后悔于自己之前略有莽撞的谋算。
眼前已无力再做旁的,暂也只好回去。
她犹然不知左郦将一桌儿的饭食冷了。
内室静悄悄的,炕边儿坐着的左郦脸色沉沉,她重重的将手里的檀木佛珠手串放在桌面儿上,带出一阵儿响动来:“我说,怎么不见她过来,原来她是去给自己扫尾巴去了,看来真是我纵容的她胆子大了。”
玉兰伸手替左郦轻抚着后背,一下下的为其顺气。
“那样一个蠢货,生怕人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奴才未有惊动,人这会儿还在,要不要将她召来。”
左郦冷战一声儿,摆摆手:“不必了,别惊动她,你将东西布置好了,将来可要派上大用场的。”
玉兰无声的点点头。
第119章 :急切
左郦虽然已归来,可李乾在十日前曾匆忙归来,同沈全懿相守一夜,次日便又入宫,便到如今又要过去半月了,人在宫里更是没什么消息传的来。
至于王玲又再一次被紧紧的看护起来,平日里也不再听的杨四秋去了。
夜色凝重,宽阔无边的天空尚不见一丝光彩,独有一道清冷却模糊的月高悬在上,沈全懿身着净白的寝衣,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街头上,脚下只穿着厚厚的棉袜,踩在铺着地毯的漆红色的地板上。
即将入睡的时候了,廊下几个大灯笼都被吹熄了,留下两个小的,秋月裹着厚厚的棉袄,她微红的脸上满是忧虑,在门儿等着,一把拉住正要往里头去的刘氏,小声儿的问着:“姨娘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瞧着胃口不太好,夜里头也睡得不安稳。”
刘氏无声的摇了摇头,沈全懿一向心思重,平时并不大愿口吐心绪,她们平白猜着,也猜不出。
隔着掀开一半儿的帘子望进内室,只见满身素色的沈全懿坐在软塌上,垂下的头,视线似落在小几上放着的绣绷上。
秋月也顺着看过去,微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无奈:“那百子嬉春图,姨娘端着瞧了好些时日了,前几日就绣好了的,今儿个也不知怎么的就又翻出来看了?”
刘氏嘴唇微动,叹息道:“大姑娘这几日常来,或许是瞧见大姑娘,心中惦念孩子吧。”
“按说诊脉都不见有异色,大概也是太过心急了。缘分没到吧,毕竟孩子的事儿也强求不得。”
秋月点点头,主子的事儿就是她们的事儿,她们心中的着急并不比沈全懿少,只是这种事儿确实不能急,何况李乾到如今已是多时未归,急也没用。
屋中的沈全懿尚不知二人的心思,也未察觉门儿上的人,她的眸子触及到手里的绣绷,百子嬉春图已经完工,她仍能感受到十十指那灼热的刺痛感。
红色的丝线格外的艳,像是融了她的血一样,她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感受着指下繁琐复杂的纹路。
她是有些心急的,眼看李乾就要登尊位,她若独身入宫能封个什么样的位份,她不能想,只知道她必须有个孩子。
放下绣绷,转手拾起桌上一盏浓茶,吃进腹中,微凉的茶水顺着滚入炙热的肠子里,将那一股股的热浇灭。
心中思绪翻滚,以左郦的手腕,定然是查到杨四秋了,只是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直按着不发作,她虽有疑虑,可也知道左郦这人心思缜密,不妨便会有旁的谋算。
刘氏手里端着一盆儿嫩黄的开的正是旺的月季进来,她将花盆儿放在窗台的木架上,正巧转头对上沈全懿的那双冰冷的眼睛,望向她时,眼底不带一丝暖意,且寒意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