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48)
渲染了近十个月的儿子,忽的一下子就变成了女儿,李乾的虽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可到底都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悦的抿了抿唇:“好了。”
“说到底是你没弄清楚,现在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就按你之前的意思,就留她在你跟前儿教养吧,王氏身子生产完,不好移动,也留在内院儿,你一并看护好了。”
左郦一口气憋的不上不下,心也突突的跳了起来,嗓子眼儿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几乎要忍不住要呕出来,可也知道这会儿子不是她可控的,声音闷闷的答应下来。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去!王姨娘有个好歹,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咬牙切齿的,这会儿子左郦是恨极了。
接生嬷嬷不敢抬头,视线里那双绣着牡丹的蜀锦绣鞋渐渐逼近,她顿了顿,硬着头皮又道:“奴才还有事儿禀报,小主子…”
又是不想听到的,没说完,左郦的心就凉了半截儿,她沉默着,接生嬷嬷就继续:“小主子右手有疾。”
果然话落,左郦感觉自己的心彻底死了,她闭了闭眼睛,不想面对。
李乾也心中烦闷,皱眉:“说清楚,何致有疾。”
“奴才不知。”接生嬷嬷又“砰砰”的磕起头,直将额头磕破了,才小声儿道:“小主子,右手的五指少了三指。”
左郦猛的睁开眼睛,又看向玉兰,玉兰会意,将婴儿的两只手摊开,左手无恙,而右手只剩下拇指和食指,真是少了三指。
脸上渗出汗来,湿腻腻的碎发紧紧的贴在她的额头上,她再忍不住了,转身儿朝着接生嬷嬷狠狠的踹过去一脚。
沈全懿离得近,她看着左郦平静的面孔上一双眸子里藏着深深的怨恨。
挨着左郦一脚,肩头就是火辣辣的疼,接生嬷嬷疼的龇牙咧嘴,好在低着头,没人看见,她的心一分分沉了下去,原本听着李乾的话,她才松了口气。
可如今眼看左郦这般,她为自己的脑袋又担忧下来,只是不等她多想,耳边儿却听得内室里一声儿凄厉的叫声儿。
“不好了!姨娘出血了!”
里头的人惊呼。
发髻有些松散开了,沈全懿敛着眼,抬手扶了扶,只道:“嬷嬷这是做什么,还想搭上王姨娘的一条命吗?”
闻言,接生嬷嬷连连说着不敢,下一刻,人便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内室。
接生嬷嬷进了内室,神色愈加凝重,有微弱的呻吟从床榻上传来,王玲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她干哑的嗓子,生生的吐出不成调子的话来:“孩子…”
只是屋里已经忙成了一团儿,没人听见她这句话。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这血是怎么也止不住啊,您见识多,可好好想想有没有旁的法子。”
耳边儿尽是催促之声儿,接生嬷嬷脸白的厉害,僵持着没有动作,她看着大片的血漫了出来,王玲身下洁白的被褥都被染成红色,耀眼刺目。
第135章 :生或死
围着的几个老妇手忙脚乱的想要止血,可她们看着接生嬷嬷阴郁的脸色,都心头一跳,骇人的恐惧感阵阵袭来。
“什么时候该长眼睛,该长嘴?你们都应该知道。”接生嬷嬷转头漆黑如魅影的眸子从几人的身上浅浅掠过。
几人脸上一白,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有二言,他们到底是多年了跟着接生嬷嬷,事事下来已经习惯了一切只听从接生嬷嬷的话。
王玲唇上的血色渐渐的褪了下去,双目紧闭,方才几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如今再睁不开眼了。
接生嬷嬷敛了敛眉眼,低头看着自己血红的双手,那红深深刺痛她的眼睛,她竟然再一瞬间动摇过,可是想起左郦她又狠下心。
她呆滞在床榻边儿,几个老妇可是等不下去了,她们攥住接生嬷嬷的手,咬牙道:“老姐姐,您要咱们怎么说,咱们都听您的,咱们的命都和您拴在一块,要么一块活,要么就是下地狱咱也一块。”
人依旧缓不过神儿来,人群里一个老妇再忍不住了,她猛的冲过来,双手狠狠的掐住接生嬷嬷的肩头,她压低声音:“田姐姐!咱们都是一处出来的,多少年了,您这会儿子别犯
糊涂啊,不能再犹豫了,该怎样早做决断!不然您还真想咱们姊妹们一块掉脑袋吗!”
话落,人像是渐渐反应过来,她们心头也是忐忑,苦村子里出来的,一族同姓的姊妹们,多少年了,多少婴孩儿妇人从她们的手里拉回人间,或者又送去地狱。
唇角在发抖,牙齿不觉打颤,接生嬷嬷低下头她充血的赤目死死的捧着染血两只手。
她缓缓抬起头,却恍惚半晌,最后幽冷的目光与身前的几个老妇对视。
“王姨娘胎大,孩子一时出不来,最后血崩,我等已经无能为力。”
话落,几人怅然一笑,到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之前断定胎儿为男婴,如今生出来且不说是母婴,还有残缺,若太子妃娘娘交代下来的再处理不好,我等只怕保不住命。”
说着,几人心中已经又是惶恐不安了,她们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接生嬷嬷。
“怕什么,横竖就是一死,这是咱们的命贱,死了不要紧,可那位是多尊贵的人,这样的事儿又不是头一次做了。”
接生嬷嬷脸色森然,她后背的冷汗透衣而出,咬牙道:“若是非得鱼死网破,谁也不好看。”
这像是最后为生的搏命,陡然间,众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不过一瞬接生嬷嬷已换了脸上的神情,冲出帘子外,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她哀叫道:“奴才无能啊,姨娘大出血,是凶险万分,奴才无能留不住姨娘,求太子妃娘娘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