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61)
良久,皇帝的深沉的脸色褪了下去,却道:“别忘了你姓李。”
李乾深吸口气:“是。”
“你母亲对你说了什么。”皇帝的声音平缓,可却让李乾陡然惊起,他默了默,继续道:“母亲希望我可以将舅舅从岭南调回长安,将四弟留在长安。”
皇帝目光寒冷,他往下躺了躺,扯过来绣纹明黄的锦被将自己遮盖的严实,他道:“日后你上位,懦弱无能,那么你母亲便一定会要掌权,倒时候你要将这天下都送给日氏一族吗。”
李乾猛然抬头,他不知道他的双目已经赤红,眼底布满渗人的红血丝,他冷然道:“父亲,儿子姓李。”
皇帝笑了起来,他裂开嘴角,却带出血丝,连连称几句好,可看向李乾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不过三个月就抱来乾清宫了,想你母亲甚没同你相处过,如今她怕心里头还恨着朕,或者是你也恨朕。”皇帝阴冷的目光看的李乾心跳加快,那目光却又细细的夹杂着一些温软。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皇帝似又瞧见那啼哭的孩子,和面对孩子却显得无措的父亲。
皇帝的思绪万千,他声音愈发的低沉了:“恨吧,不过若是你要你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就也得让他恨你,不然他坐不上。”
李乾久久不语,最终他深吸一口:“父皇早些歇着,皇祖母或也想您能在她灵前添一炷香。”
闻言,皇帝将视线收回,苍白的脸上死气沉沉,转了转有些呆滞的眼珠,嘴边儿张了几下,似有什么话要说,只是最终未有出言,他随后转身儿,拉着锦被躺下,便似不愿再言。
第147章 :与天同寿
室内大片的纱漫下来,高台上的烛火摇弋,皇帝被橘色的暖光拢住,一片朦胧,倒真是恍若隔世。
李乾僵持着,在床榻前站了许久,皇帝平缓的呼吸声儿似给了他定心丸,他将捏紧手掌慢慢的松开。
却也才惊觉自己的掌心已是黏腻湿冷。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要要看着朕死吗?”
皇帝的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李乾的心跟着一跳,他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眸:“父皇是真龙天子,与天同寿,岁有千万。”
气氛稍滞,接着是一道沉闷的笑声儿,似从皇帝的胸腔里窜出来的。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陪我再说说话。”
皇帝并没有转身儿,依旧背对着自己的儿子,他幽幽的说着:“你母亲曾说我无情无义,最后必定是孤寡而死,可不尽其言,我的儿子还在我身侧。”
“你是我的儿子,可你这身上也流着白家的血。”
话毕,皇帝缓缓的转过身儿来,他的脸色平淡,可眼底翻涌惊聚的戾色看的让人心惊肉跳。
“坐上那个位置,你就不是你了,普天之下独有你一人,四海九州都是你的,可兄弟手足,夫妻之情,再同你没有缘分了。”
闻言,李乾顿了顿,却见李乾神色难得的柔和,看向他时也少有慈爱的目光。
“若是有一天你母亲,你舅舅挡在你要上高台的路,你当如何。”
李乾不语。
“我儿,真的到了那时是要见生死的。”
皇帝说着,他俯身过去,其身薰的龙涎香的香气,将李乾的口鼻都捂住。
“你不必回答我。”
皇帝声音低哑,意味深长的说道:“下去吧,你弟弟该回长安了。”
李乾麻木的转身儿,他忽觉得有些透不过来气,手间更是一片冰冷。
心口处还在突突乱跳,人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朱红色的门阴沉沉的,他伸手推开,冷风拂过,瞬时清醒。
张德生弓着腰过来,回禀道:“妙丹堂的那位真人闹腾的厉害呢,嚷着要见陛下。”
李乾皱眉,眼看着一人被两个内监,擒住压过来了。
皇帝近几年的身子每况愈下,带着性子也多有变,下头看着天子脸面的,凑上来巴好儿的臣下不少,其中犹唯同中书门平下章事,冷求之。
此人少年时一口辩论名扬天下,这似乎是厌烦世俗,曾入道观修身,后来机缘巧合又选举入朝,李乾却觉其是靠着那点儿子眼力劲儿,投机取巧。
推荐南山上一老道入宫,替皇帝炼丹,高言可修不死之身。
伺候皇帝便愈发沉溺各种丹药,为了时常能见着这老道,特地在宫里修建的妙丹堂。
“这老道交由太子殿下定夺。”
李乾抬眸看着眼前的老道,此刻其已然没有了之前的风光无限,此刻被两个内监从后反过胳膊压着,他疼的冷汗淋漓,确不敢呼叫,方才几个侍卫竟然冲到他的妙丹堂,当着他的面儿,将他座下的几个弟子杀害,那鲜红的血溅了他一身。
圣洁的道袍也染了红。
李乾唇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他忽的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老道的脖间传过去,刚好握住,他用力扼紧其的咽喉。
老道惊恐的看向李乾,此刻已然忍不住发抖,额头间也渗出薄汗。
“孤曾听闻你乃天上老仙转世,此一世虽然是凡胎肉体,可功德不少,就是死后倒是要回归天上,不如孤现在就成全了你。”
李乾不屑的轻嗤一声儿。
而老道下巴上的胡须抖动起来,随着李乾的动作,他脸色涨的红紫,忍不住大力的咳嗽起来,而肩甲处传来的刺痛,忍不住让他到吸一口凉气。
“殿下饶命!”
老道呼喊之后,又忽的放声儿大笑,眸子里的惊恐褪去,居然还露出几分坦然,那道视线最终落在了李乾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