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81)
沈全懿眯了眯眼睛,拾起手里的信条,转首在烛火上点燃,不过一瞬便沦为灰烬,她咬牙:“倒是好计谋,如今我在宫里头,外头的事一概不知,这种事给我送进信来,就算是有疑心,我也不可能真的抛下不管,真假也要自己试探一番。”
“兄长为人我知道,他自来性子怯懦,哪里会去这些地方,怕是不知着了谁的道儿。”
她话落,一掌重重的拍在桌案上,震的插盘里的几个茶盏一颤,跳溅出去些茶水。
壶觞抿唇:“主子先不要急,不管是如何,这么大一笔银子,那些人就是为了银子,也不会轻易要人性命。”
“自来这种事儿是不好办的,那是无底洞,人一旦被扣住了,生死放人任凭人家说,贸然送银子进去,别最后连个水花儿也没有。”
沈全懿看向他,熟悉的脸上,露出的几分镇定,感染了她,她尽力平复下心情:“是,你说的对,倒时候那可真就是白费功夫了。”
“倘若真是旁人的计谋,如今朝我要银子,怕不过只是障眼法。”
她顿了顿,不觉在室内来回渡步,声音闷闷的:“只怕是最后不是要我赔银子这么简单。”
气氛渐渐僵住,沈全懿手掌握拳,指甲刺入肉中,仍不知,刘氏看着有心劝解,可张了张嘴才发现,无话可说。
顾檀率先打破僵局:“主子,先别心焦,不如传个信儿,或是有人能帮着跑跑腿,总比咱们在这儿干愁的强。”
沈全懿脚下的步子一顿,不觉狠狠地她掐了掐指尖,白嫩的皮肉瞬时通红,回身忙的冲向桌案前去,她急写了字,刘氏尚没看见,沈全懿已经将有字的一块撕下,随后折起来。
她又行至壶觞跟前儿,忽的紧紧握住他的手,壶觞随即微微一顿,沈全懿白嫩柔软的手窝在他的手里,他试着那纸条一点点的挤进他掌心,沈全懿抽回手,他抬头看沈全懿凝重的神色,渐渐的攥紧手。
“想法子让人送出宫,到城东的青鸟胡同的王家。”
壶觞身形一滞,欲言又止,沈全懿眸中闪着寒光,死死的盯着壶觞,对方漆黑的瞳仁儿里都是她的影子,自嘲一笑。
“小心一些,你去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事儿定然是旁人下圈套,她让人将信给我送来,等的就是我动手,擅自出宫,这是口儿。”
壶觞将心下的犹豫和担忧忍下,沈全懿一手放在小腹上,她嫣红的唇角轻后,洁白的银齿露出,她道:“你
去吧,她们不是等着吗,不用她们等,我自去请罪。”
“还能怎么样,就算是要罚,也要顾着我的肚子吧。”
壶觞被她的一番言论震惊,可震惊之余,他也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言语,转身儿而去。
室内沈全懿看着那远去的道影子许久,片刻后,她沉声道:“更衣,我该去请罪了,不必着亮色,发饰也不必有了。”
刘氏看出沈全懿的决心,她脸色也凝重起来,手里的动作愈发的快了。
沈全懿着鸦青色绣月白色梅花的综裙,通身无首饰,素白脸上未施胭脂,乌发披在肩后,扶着刘氏的手上了撵轿,直到下了游廊,她缓步而行。
这阴沉的天气,到底是没有辜负期望,在沈全懿到了乾清宫门儿上时,它终是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浇在沈全懿的身上,衣裳湿了一大片,那是是彻骨铭心的疼。
第166章 :网不破
一路上有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闪过,可沈全懿知道一切终究是她引起,她愈发置之不理,何况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乾清宫门儿上,张德生的打了一个激灵,他不觉得睁大了眼睛,他看着远远过来的人,忙的往前几步,又一脚踹过一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一怔儿,气的张德生连连低吼:“你装的什么死,快去拿伞来,没瞧见沈贵人过来了吗。”
话落,他忙不失迭的进去拿伞,张德生冲进雨里,迎沈全懿,他嘴唇都抖:“哎呦,您这是做什么,这么大的雨,您身子才好,要是再病了怎么可好,您可要顾着肚子里的龙胎啊。”
他话说着,小太监也跑来,张德生忙接过,亲自给沈全懿打上伞。
沈全懿回头冲着张德生充满歉意的低了头,她的眸中似有水光流动,说不准到底是泪还是雨水。
她道:“对不住了,给公公又添麻烦了。”
张德生连连摆手,苦笑着:“那您这是何苦呢,什么事儿值得您这样。”
沈全懿沉默不语,雨水流进她的眼里,一时模糊了她的视线,抽出帕子擦拭,才发现帕子也是半湿,她哑了嗓子:“有劳公公了。”
一行人加快步子。
只是她不等她到了门儿上,那明黄色的暖帘忽的就被人从里间儿掀起,出来的人,倒是在沈全懿预料之中。
左郦拢了拢袖子,她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微扬了扬下巴,一旁随身的玉兰为她披上厚厚裘皮大氅,二人驻足相立于房檐下默然看着,看着朦胧细雨里那个纤瘦匆忙的身影,离她们愈发的近了。
沈全懿才塌上台阶儿,便深深的冲着左郦福了福,左郦面儿上神色已换,她是有些惊讶,眼疾手快地将沈全懿扶起来。
“快快起身,你这是做什么?大雨天的你怎么跑出来了?”她语气不乏关切,自己手里又拿了帕子亲自替沈全懿擦着额头上的雨水,又道:“这身上湿了这么多,门口还风大,别再着凉了,快进去好好暖暖吧。”
沈全懿故垂下头,哀哀戚戚的委屈了一番,随后道:“臣妾是想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