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197)
“主子身上哪里还试着不舒服。”
秋月用帕子给沈全懿擦去额头上的汗,刘氏将白净的胳膊细细擦拭过后,又涂了香膏。
过后,二人将帕子放下,相视一眼后,齐齐跪下磕了头,口中道:“今日这样凶险,是奴才的无能,求主子责罚。”
揉了揉眉心,厚重的锦被压在身上,沈全懿觉着宛如千金之重,直让她甚是喘不上气儿来,不知道多久,她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行了,起来吧,这事儿突发不是你我可预料的。”
刘氏和秋月没起身儿,依旧跪着,不过抬了头看着沈全懿苍白的脸色,心里又酸涩起来,秋月道:“好在陛下是心疼主子的,听说今日前头顾大人和陛下谈事儿,可听了您的消息,陛下急匆匆的就来了。”
“该让陛下好好的将这狂妄之人重重惩罚。”
沈全懿轻轻的笑了一声儿,微微挑眉:“我算的了什么,陛下怎么会为了我得罪太后。”
她连眼睛都没睁,说了半天话,也只伸手的拢了拢胸前落下的一缕鬓发,随即别于耳后。
闻言,秋月沉默下来,看刘氏无声的冲她摇了摇头,便也一时不敢出言了。
“这宫里头怀了孩子,还要像见不得光的缩着才好,谁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冷箭,会把人定在案板上,再无反手之力。”
刘氏脊背上冒出一层儿冷汗来。
“咱们也都别急,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日是怎么个活法。”
沈全懿缓缓睁开眼,漆黑幽深的眸子冰冷无光,她抱住肚子,嘴角扯了扯:“好孩子,娘俩儿的缘分不浅。”
秋月挪了几步过去,轻轻的替沈全懿揉捏这胳膊,轻声道:“小主子如今还没出来呢,就心疼主子了,主子一定会安安稳稳的将龙胎生下来的。”
沈全懿被狗冲撞,摔了一跤的消息几乎是第二天就传遍了后宫。
可接着就是李盈所养的犬都被处死。
轩然大波,也让众人看清楚,李乾这一次是真的发怒。
慈宁宫里头李盈眼儿挂着泪珠子,一抽一抽的泣声道:“祖母,都死了,我的狗都死了,那犯了事儿的处置了,孙女没话说,可这是一只也不肯给我留,都处死了。”
太后手里紧搓着一窜儿红玉髓佛珠,她掀起眼皮,看着小孙女儿满脸泪痕,忙招了招手,将人搂进怀里。
“没事儿,祖母让他们再送些给你过去,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盈姐儿喜欢就养着。”
太后哄着,李盈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小声儿的嘟囔着:“可是那个沈贵人让伯父将我的狗都处死了,要是再养,伯父再把它们都处死了怎么办。”
闻言,太后脸上有一瞬即逝的冷意,她摸了摸孙女儿的脸:“无妨,祖母既然让你养,你就能养。”
李盈嘴角渐渐扬起来,亲昵的搂住太后的脖子,脸对脸的紧紧贴住,她心里想起来却又是满满的恨意,胸膛起伏不定:“金木可是听话的,哪里会冲撞人,定然是他们激怒了金木,金木才会咬人。”
李盈口中的金木就是那是巨犬,她甚喜爱,新鲜劲儿还没过呢,就死了,这会儿恼怒的厉害。
她瞥了一眼正满目慈爱看着她的太后,便小声儿呢喃:“伯父很喜欢那个沈贵人吗?她不高兴,我养狗都不成了,那是不是凡是她不喜欢的,伯父都要处置了,那伯父是不是不喜欢盈儿。”
“要是不喜欢,盈儿就和母亲回去。”
太后轻轻的拍了拍李盈的手,心肝宝贝的叫了几句,将人松开:“盈儿不怕,有祖母在,谁敢让你走。”
说着,一面儿脸色有些不好,太后不禁想起那日李乾同她抗争。
李盈退下,殿内又寂静下来,太后眼眸迸发出几道锋利的异光,她重重一掌拍在小几上:“那妖治的东西,竟然敢迷惑皇帝。”
第181章 :心沉
太后突然发怒,殿内奴仆忙的跪下,再不敢抬眼去觑主子的脸色。
唯敢说话的是跟随太后多年的谭嬷嬷,她扬了扬下巴,宫人们默契的悄声儿退下,她替太后轻抚脊背顺气儿:“太后消消气,为了一个贵人,可不值得。”
太后闭了闭眼睛,嘴角扯了一抹冷笑:“你看看皇帝如今只怕恨上哀家了,为了那个沈氏,同哀家几次三番的作对。”
“哀家心软,先前也顾忌着她身怀有孕,容她几分,如今可看她愈发的得意了,天天给皇帝吹枕头风,皇帝为了她什么也愿意。”
说到了这儿,太后似火气儿又上来了,她拾起桌上的茶盏重重的摔在地上,瞬时茶盏便四分五裂,瓷片四溅。
谭嬷嬷脸色一凛,她顿了顿:“太后这是气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让皇上听她的话。”
闻言,太后不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转首看向谭嬷嬷:“哦,那你此话何意?”
谭嬷嬷笑了笑,微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太后跪下:“福王殿下年多未曾回长安,这次也是皇上有旨才得以召回,可是至上个月各路诸王都以回了自己个儿的封地,福王却是留在了长安,到底不合祖制。”
气氛凝重,太后脸色有些复杂,她看了一眼谭嬷嬷,久久不语,手里搓动着红玉髓佛珠的动作却愈发的急促。
谭嬷嬷心中哀哀长叹,她跟随太后多年,主仆二人尚什么事儿一块熬过来的,她再了解不过太后为人。
“奴婢僭越多言,可是太后本是这宫里头心最明的人,这些话便是奴婢不说,您自也知晓。”
像是戳中了藏在心里的不愿面对的东西,太后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冷声道:“你放肆!哀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