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26)
左郦穿着素衣,人立在观音像前,手里点燃了细细长长的檀香,眸子直直的盯着那玉观音,随后垂头,轻轻的上下晃动着手里的香,直到香熄灭,只剩下一点猩红。
恭敬的将香插在香炉里。
佛堂的暖帘被掀起,玉兰进来,小声的禀告:“二姑娘那儿闹食儿呢。”
闻言,左郦手中的动作微顿,很快回神儿,再俯身下去跪在地上的蒲团上,随即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最后摊开掌心,磕了三个头。
动作娴熟,她已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了。
“侧妃那儿又有了,这会儿倒是底气又足了,折腾了好几个来回,想看两个小主
子,奴婢都挡回去了。”
玉兰一面说着,一面将浸了水的帕子递给左郦,左郦接过来擦了擦手。
“行了,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横竖人家肚子里有货,若是再来要见孩子,你也别拦着人家,到底是亲娘,传出来了,我可成了恶毒的了。”
话落,左郦已经转身进了内室了,半跨在炕边儿,拿起篮子里的绣绷,上头是两只小牛栩栩如生。
舐犊情深啊。
这是让人顾檀送来的。
“瞧瞧,我不过养了两天,这当娘是沉不住一点儿气。”
左郦随手一扔,靠在桌边轻轻的揉了揉眉间:“人啊,千算万算算不过老天爷。”
谁能料到,顾檀就在这个节骨眼儿怀上了。
都是命啊。
“去吩咐下去,侧妃那儿的吃食用度往高了提,就是比对我也行,之前少食儿,那便多开一些开胃的小菜送去。”
左郦淡淡的吩咐着,低头看着手里的经书。
“这实在是也太抬举了她了,再惯的失了分寸。”玉兰没忍住,顾檀以往嚣张跋扈,还以为趁着这回治一治,结果又有孕了。
“太子爷都解了她的禁足,什么也没变,只不过一条儿孩子在我这儿养罢了,咱们脸上功夫总问做的好一些。”
左郦说的坦然,似什么都不在意,转头静静地看着外头洒进来的暖光,想起什么:“沈氏何时动身?”
话问的有些突然,玉兰还是想了一下,才答话:“该是这会儿起身了。”
沈全懿受李乾的宠爱超过了后宅众人的意料,顾檀虽被禁足,可请出怀孕后,李乾还专门去瞧过,各类珍贵的补品如流水一般送去春雅院儿。
可即使这般,李乾也没忽略沈全懿,将人挪出去带在身边儿养病。
只是今日李乾未于沈全懿同行,有外务在身,要迟一步去。
因着伤口没恢复好,沈全懿被一顶小轿抬着从青亭院儿出来,西侧门儿有一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在那儿等着了。
马车内很是宽敞,沈全懿被秋月扶着上来,车厢内车壁上都铺着蜀锦的软垫,背上和臀上的伤,还不能支持沈全懿长时间坐着,便只微微趴着。
小几上的炉子正是烧的旺,烘的车内暖洋洋的,驾车的人技术极好,稳稳当当一路,不过估计是绕过了闹市。
不听的外头有叫卖的声音。
直约摸有半个时辰,马车慢慢停下,外头才终于出声,说:“请贵人下车。”
第22章 :小太监壶觞
秋月率先下去,放下脚凳才扶着沈全懿小心下来,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大门儿。
实际原还想着将杏叶也接过来,只是伤势重,女医且嘱咐路远儿,可受不得颠簸。
便只好就在府里养病。
想着,眼前儿的朱红色的镶着圆钉的大门儿一侧的,偏门儿大开了,里头快步向这边儿来了几个老妇。
看着沈全懿在车前站着,头上带着帷帽,虽看不清容貌。
可见其身上衣着华丽,就是脚下踩着的蜀锦制的绣鞋上,都挂着通透的碧绿的玉珠着。
身份定然不简单。
一群人忙福身,十分恭敬道:“给贵人姑娘请安。”
沈全懿隔着帷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道:“各位快起来,就不必称什么贵人了,只称姑娘即可,日后久住,还要劳各位照顾了。”
说罢,身侧的秋月已经上前一步,几个荷包便送了出去,倒是也不推辞,老妇们从善如流的接下,藏在袖子下的手,略略掂了掂,试着不轻,那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
未首的一个老妇上前,自称这里的大管事儿,鄙姓张,张氏指挥着人卸后头板车上的东西,剩下的几人拥着沈全懿一行人往里头去。
沈全懿顾着伤口,脚下的步子便慢了许多,身侧跟着的人便都迁就她。
“老奴虽不见贵人姑娘的天容,可瞧姑娘一身儿贵气,就知不是凡人,老奴在这儿做事儿多年了,贵人若是有吩咐的,只管来让老奴做。”
说话的是一老妇,身材偏瘦,一双吊梢眉下头挂着一对儿三角眼儿,话毕,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不由的就落在了沈全懿腰间那不凡的羊脂缠花玉玦。
还是李乾才赏的,人不在东宫里住着,也不甚太过顾忌,外头带着也无妨。
沈全懿佯装没看见其的动作,客套的说了一句:“如此,实在多谢。”
秋月心中鄙夷,面上不显。
不想这一句,可惹了火儿了,老妇更加得劲儿了,眼神也炽热起来,几步上前抢在沈全懿前头走,连忙道:“老奴瞧姑娘身侧就这一小丫头服侍,她这人小能做好什么呢,不如就让老奴贴身服侍…”
只是她话没说完,之间迎面儿过来一个人,老妇还自顾自的说着,没注意到,她已经是收势不住,正好撞了上去。
沈全懿瞧的清楚那人,不知怎么变换的脚步,身子一侧,人就躲开了,就见方才的老妇刹不住,已经摔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