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3)
这时受了召见,几个姑娘匆忙拢了衣裳跟着一块入堂。
堂内正中面儿放着一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青花缠枝香炉升起袅袅香烟,众人进来,就试着脚下松软,原铺着绣制的红丝绒地毯,众人进来了,丫鬟们便将屏风撤下其撤去。
无了遮挡,有人偷眼去看,太子妃左郦面容清雅,眉眼温和,竟通身无钗环装饰,只手腕缠着一圈儿佛珠,素色蜀锦衣裙。
虽无华衣压身,可通身气度觉让人不可小觑,她几步上了高位,低睨一眼,视线轻扫低下跪着的磕头正式参见的众人,便抬了抬手,众人这才起身恭谢落座。
相互见过礼后,按着规矩左郦赏了东西,姑娘们接过谢恩。
同与沈全懿的两个姑娘,一位是柳州杨氏出身,原家里头祖上都是读书的,只是如今家中子孙无处,没上了官场,只为耕田度日。
另一位是长安郡下的,王氏家中无官却也从商倒也富足。
“瞧瞧这才是年轻呢,一个个小脸儿嫩的掐出来水来。”
清亮的女声响起,沈全懿抬头飞快的扫了一眼,左郦左手边儿的位置空着,隔着下来才是说话的这位,那想来便是苏良娣。
传闻长安苏家才女有二,后来双双嫁入东宫,双苏入东宫还成就一段佳话,只是可惜入东宫不久,一女陨落。
良娣苏锦的容貌算不上惊艳,却也秀气素雅,特别是一双细眉轻轻蹙起,如江南烟雨中的薄雾,娇弱可人。
“如今人多了,咱们也心里也欢喜,以后院儿里要热闹些了,我这里倒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妹妹们各自挑选些。”
苏锦说着,身侧的丫鬟已经捧着木盘子过来了,木盘上的红布撤去,沈全懿没动作等着身侧两人挑完了,才拿了剩下的一个白玉镶金镯子。
才坐下,沈全懿有些煎熬,昨日罚跪一双膝盖已是酸痛肿胀,方才又跪了许久,这时候隔着衣裳,隐隐有刺痛袭来,她咬牙抠紧手指,再疼也不能失了态。
苏锦目光从沈全懿身上掠过,唇角轻动,身侧的丫鬟随身退下。
屋子里火盆烧的正旺,方才几人身上的那点寒意渐渐消散,说话间也松泛许多。
左郦软软的靠在椅背上,不觉搓动手里的佛珠,目光流转在几个姑娘的面儿上,顺势过来,正对上沈全懿那一双含了水的杏眼时,视线微滞,就似晃了神儿,不过一瞬,她立刻回神,嫣红的嘴角浮出抹笑来。
沈全懿恰抬了抬眼,瞧见左郦看向自己的眼里眸色复杂,竟有几分讽刺,几分怜悯。
不敢停留,沈全懿谦卑的垂下头,面上不显,可心头一惊,暗自揣测不知左郦方才那般神情,对自己是喜是怒。
“好了,各位既然已经入了府,便是一家人了,日后要齐心协力伺候好太子爷。”
左郦说着低头咳嗽两声儿,再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有了倦色。
苏锦面儿有忧色,起身站至左郦身后,轻轻的替其抚背顺气。
众人不语,心中却暗自腹诽,外头传言太子妃常年与佛堂相伴,身子羸弱,嫁入东宫十年也无子,如今看她似乎很是虚弱,外头传言倒也是真。
左郦揉了揉眉心,似是强撑着:“时候不早了,玉兰你领着她们先去顾侧妃那里拜见吧。”
被点到名的那位便是方才领着沈全懿一行人妇人,玉兰浅浅福身,便先一步在门上等着姑娘们。
众人规矩的谢恩退下。
第3章 :顾檀
侧妃顾氏所居的春雅院儿与太子妃左郦的院子相隔不近,此要拐过两个花门儿和水桥,往春雅阁的路上,姑娘们终没忍住,轻声咬耳。
“顾氏”两字,瞬间带动了紧张的气氛。
“听说侧妃娘娘独便生一子一女,极得盛宠,无人可及…”
“有子自然得宠。”
“可说她极霸道,厉害的狠呢,院子里头,就连太子妃都退让几分。”
沈全懿只听着未去搭话,太子后院儿女人不多,子嗣有顾侧妃所出一子一女和苏氏的一女,除去太子妃和侧妃,只有苏锦这位良娣,而传说那位顾侧妃容貌倾城,院儿中独宠,但性格极傲。
玉兰走了一段儿才发觉几个姑娘已经落后她好几步,不由得轻皱了皱眉头:“姑娘们,这可不是逛花会,谨言慎行。”
话落,众人禁言,只是规矩跟在玉兰身后,待过了水桥,却依稀听见有隐约的哭泣声和低沉的犬吠声,且随着她们的脚步,声音愈演愈烈。
直到望着门上的匾额,沈全懿等人驻足在院儿门,之前似泣血的哭声就是由此处传出的,听着声音几个姑娘不觉都脸色有些白。
玉兰拢了拢衣襟,却神色不变,脸上甚至还挂着笑容,她几步上前,熟稔拉着门上的婆子说话。
而沈全懿她们未等传唤只能在门上侯着,几人瑟瑟地站在风口处,不忍打了几个喷嚏,硬是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里头才传了话出来。
只是才进了院子,便直了眼睛,选中摆着长条打板子的凳子,仗行还没结束,两边的板子还在不断的落下,凳子上头趴着的人已经血肉模糊,衣裳也薄破碎不堪,甚至都分辨不出男女。
只是从凄厉的哭声来判是女子。
这样惨烈的场景吓众人连脚步都挪不动了,沈全懿不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坐在上首的那个美丽的女子。
贵妃椅上,女子懒懒的靠着,孔雀纹大红羽缎披风遮住她半张
脸,让人识不得她的全貌,隐约得她半仰着下巴,看着下头,凄厉惨叫似乎勾起她的兴致,红唇微勾,擒着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