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372)
张德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讪笑道:“奴才愚笨,看不出来顾侯爷所来是为何事。”
“行了,就属你最滑头了。”李乾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正旺的天儿,轻声道:“他也是够尽心了,这个时候跪着,可是不好受。”
“顾明亦自己求来的,如今他老子倒是不愿意了。”李乾起身,他道:“你去问问他,顾家戏弄君上,是要抗旨吗?”
张德生浑身一凛,忙的应下来,悄声儿退出去了,李乾则是转身儿进了内室,这会儿沈全懿像是睡得沉了,他上了塌,动作大了一点,人都没醒。
张德生出了门儿,这才小心的吐出一口气,徐福小心的围上来,他为张德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轻声儿道:“公公,陛下可是要见顾侯爷。”
闻言,张德生瞥一眼徐福,抬手轻轻的敲在他的头上,敲得福王疼的挤了眼儿,他道:“爷爷…”
“不要擅自揣测圣心。”张德生警告一句,徐福连连点头,他又道:“爷爷,方才听您的给顾侯爷掌伞遮阳,可是顾侯爷不让啊。”
“不让就不让,反正咱们是尽了这个心。”张德生一面儿说着,一面儿往前头去了,事到如今,徐福这样也看得出来,李乾这是不打算召见顾青峰了。
路程也不算远,等到了前头,张德生便一眼瞧见了,台阶儿上直愣愣的跪着一人,他不觉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快步过去:“哎呦,侯爷您说这是…您起来吧,陛下这会儿正歇下了。”
顾青峰额头上的汗水滑落下来,迷了眼睛,视线模糊,他抬头看,没看清楚,但是听出来了张德生的声音,他抬起手用袖子擦去汗水。
“公公,陛下可是有说什么。”
顾青峰哪里不知道,李乾这是有心不愿意见他,只是他实在有些不甘心。
张德生欲伸手抚顾青峰,没想到这人是推开他,直接就站了起来,他倒是心中惊了惊,到底是老侯爷,如今身子可是一点儿都不差。
“侯爷,这是何必呢?”张德生让人给顾青峰送上一盏茶,顾青峰抿了抿,自己干裂开的嘴唇。
“陛下竟然有话,公公但说无妨。”仍旧他追问。
张德生便是退后一步,拢了拢袖子,他道:“陛下让奴才转告侯爷,圣旨是顾郎中自己求来,如今侯爷前来,是有心戏弄君上,要抗旨吗?”
张德生的口吻温和,却听的顾青峰后脊一阵儿冷汗,他闭了闭眼睛,咬牙道:“公公…”
张德生出言打断:“侯爷,您的心思,奴才不懂,只是听了这话,陛下的意思想必侯爷心里是清楚了,您要是再继续下去,那便是为难陛下,更是为难了您自己。”
顾青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点点头:“有老公公了。”
“既然如此,侯爷就请回吧。”张德生笑了笑,一抬手周围的小太监们就算数随着张德生散去了。
顾青峰一时定在原地,没动作,他在这里已经等了那么许久,那火辣辣的太阳将他浑身都要烤干了,可是他却连李乾的面儿都见不着。
心下一阵闷痛,他不是没想过让顾檀从中周旋,只是再牵扯到顾檀,死势必要牵扯到大皇子,那不是他想看见的。
身上的贴身的衣物已经被汗濡湿了,紧紧的黏在皮肤上,这样火热的天,他却丝毫不觉得热,他的身上确实浸出了刺骨的寒气。
顾青峰终究是没有再等下去。
而这头李乾在甘洛宫醒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太阳已然是要落下去了,天边儿极艳的赤霞,惹得人一阵晃神儿。
“走了?”
李乾捧着茶盏,吃了一口,才睡醒这一觉是口干舌燥,直到吃了茶水才有所缓解,别说这茶水入嗓子,更是让他想起了冰块。
他不禁失笑,才体会到沈全懿的处境。
放下茶盏,他闲闲的靠在椅背上,张德生为他轻轻的捏着肩膀,他道:“是,将您的话嘱咐到了,顾侯爷就回去了。”
李乾哼了两声儿:“他是面儿上回去了,心里可是不甘啊。”
说着,他又笑了笑,偏是真高兴了的模样,手指屈起来,一下下的敲击着桌面儿,发出笃笃”声音,沉吟片刻,他道:“使臣还有几日到长安。”
“从上一次传来的信儿,如此估算,便是大概还有五日到长安。”
闻言,李乾忽的抬手,张德生见状,便停了手里的动作。
“好啊,咱们的顾郎中可要施展他的本事了。”
李乾时随口一句,说完他就起身,因看见刘氏退出来,他便往里间儿去了。
第345章 :怕
古人派遣的使臣和白熄文是在七月初七入的长安,而彼时李乾已然有五日没入过后宫,毕竟是事牵两国,足可见此事在李乾心中是颇为重要的。
秋月捧了盆子进来,她看沈全懿身着单衣在妆台前坐着,她轻声儿道:“娘娘,今儿个一早陛下下旨,说是封那位为贵嫔了,居在乐至宫,就和顾妃娘娘的金阳宫紧挨着的。”
“嗯,来了这么久了也该安定下来了。”沈全懿抚了抚自己微红的脸颊,她早日起来,便总是这般。
今日刘氏身子不爽利,早上就不过来了,秋月手里拿了梳子为沈全懿梳发。
“今日好热闹呢,听说是使臣去清风馆儿歇着了,陛下晚上要摆宴,人定然会好多的。”
秋月笑说着,她在廊上看见匆匆抬着东西去清风馆儿的太监。
沈全懿揉了揉眉心,她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影子,想起那一日顾青峰进宫求见时李乾在她跟前儿,那日走的时候她听见李乾连连夸赞顾明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