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38)
“何人?”
才出言,秋月微微侧身,这会儿子沈
全懿也看见对面的人。
她骤然回过神儿,才觉着自己衣冠不整,脸上有些懊恼和羞涩,胸口有些急促的地起伏着,忙侧过了身子将两边儿的袖子放了下来,又藏起手里的冷酒。
“主子莫惊,奴才可算不上男人。”
壶觞说的坦然又直接,没有一丝窘迫,倒是也让沈全懿心里头的紧张,散去了不少。
可又有一些尴尬。
想起壶觞太监的身份,沈全懿抿了抿唇,没说话,不过是低头拾起宽大的裙摆,正好就遮住了一双脚。
壶觞立在门儿上,弓着腰,一双手笼在袖里,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这样的容貌身姿,真是像一个温润的书生,不知怎的,沈全懿忽然就想起满身阴瑟戾气的张氏,壶觞在她跟前儿到底是承受了什么才活下来的?
她有些不敢想。
壶觞看着沈全懿便俯身在门上跪下,磕了几个头,实心儿的,洁白的额头一下子就红了,秋月和刘氏眼瞧着不对了,互相对视一眼,就悄声儿退下去了。
廊下,屋里头瞬时就安静下来。
沈全懿皱了皱眉,她看见壶觞起身,其袖子下半掩着的手上惊现一抹刺眼的红色,不禁想这人怎么老是受伤,又或者说还是之前的伤没好?
只是犹豫了一下,沈全懿抓起一侧的帕子,扔了过去:“擦擦吧。”
壶觞小心接下,他冰凉的手指,挨着那温热的帕子,一下子就暖起来了。
他只淡淡的笑着:“没受伤,不是奴才的血。”
不是自己的血,沈全懿皱了皱眉,也就想起张氏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儿被杖毙,壶觞这会儿来见她,想必是早前儿也去观刑了。
张氏是死在他的眼前。
沈全懿的心头跳了跳,可看着壶觞带着光亮的眸子,和微微上扬的唇角,她就压不住心里的防备了,语气有些凉:“你那时说,我总有一天会用你,你等着我,对吗?”
壶觞笑的很漂亮,他身后的外头雪花纷飞,簌簌的落下,不慎就落在他的肩头,那样的艳色却挂了雪。
“自然,奴才那些话,说了就是一辈子,奴才愿一辈子服侍在姑娘身侧。”
他语气平和,却十分认真。
这话说了出来,沈全懿就扯了嘴角笑了笑,忽然就慢慢踱步到了跪着的壶觞的跟前儿,她垂首而立,颇有一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壶觞不觉就想抬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微有些痴,沈全懿却弯腰下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甜腻的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壶觞的脸上。
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沈全懿顿住,忽然伸手探到壶觞怀里,就将一块帕子抽了回来,顺势她也直起身来。
壶觞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垂着眼睫,不敢抬头,可偏对面儿的人不愿意放过他,细白的手指轻轻勾住的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头来。
“还真有一事非你办不可。”
沈全懿的声音娇娇软软的,两个人又挨得近,那话几乎是从沈全懿嘴里才出来,就钻进了壶觞的耳朵里,弄的他有些痒痒的。
“但请姑娘吩咐。”
壶觞的语气诚恳,垂下去的头正好看见沈全懿藏在裙摆下裸着的双足,白玉般的玉足上,五瓣儿脚趾的指甲上都涂着红色丹蔻,衬的更加白嫩玉润。
“我暂时不想有子。”沈全懿的话音沉沉的,落在壶觞的心头压的更有些喘不上气,他略带疑惑的目光对上沈全懿坚定的视线。
“姑娘放心,奴才会为姑娘办妥。”
心有疑惑,可壶觞没问原由,一口应下,倒是惹得沈全懿来了兴趣,她故意弯腰,一手扯着壶觞的衣襟,一手戳了戳他已经红透了的耳朵。
“你也不问问?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女眷,一经发现,你定然是受尽酷刑而死。”
沈全懿放软了语调,像是戏人猫儿在撒娇一般。
“我的命是姑娘的,姑娘可随时收回。”
壶觞低下头,突然就大着胆子伸手拽了拽沈全懿的裙摆,遮住那双让人羡慕的玉足,又小声道:“姑娘带着奴才吧,奴才想以后都能为姑娘做事儿。”
沈全懿看着壶觞的小动作,佯装没听见其的话,只是笑了笑,一抬下巴,壶觞识相不提方才的请求,躬身退下去,她留在门上,看着远去的背影。
心里却想东宫后宅里的女人不算少,可为什么子嗣稀薄,是那些女子是生不出孩子吗?
当然不是。
她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妾室,如果有了孩子,能生下来吗?
又或者说即使生下来,能养在我身边吗?
答案都是否定的。
她绝不能让孩子成为她的桎梏。
第33章 :自由
明明来时所携带的行李不算多,可这回去了,一车车的往回运,不过行李先行,人还留住一日归去。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却忽的戛然而止。
只清早就起了浓浓的大雾,遮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窗上凝结的水珠密密麻麻的覆满,就是厚厚的棉帘也有些潮湿。
秋月煮了药端了进来,见沈全懿撩了袖子,正亲自要收拾着地上的碳灰,旁边儿的刘氏吓得手足无措的,一时要帮忙却被沈全懿用手挡开。
“姨娘先吃药吧。”
沈全懿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刘氏忙用帕子沾湿了热水,递给沈全懿擦手。
秋月小心翼翼的服侍沈全懿喝了药,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腔里,带着舌根儿也是苦的,秋月又亲自捧过清茶来漱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