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397)
额前忽然覆上一只手,李乾抬手推了推,两人的手心都是黏腻的,黑暗之中他摸索着,将被子给沈全懿盖好。
又躺了回去,本想着再眯一会儿眼儿,却是窗外一道惊雷,忽的炸起来。
半空闪过一道炽白的光,将远处的屋顶照的明明的。
李乾小心的起身,往着窗外看了看,是因为阴天,这会儿还瞧不出来什么时辰,抬手扶额,眉心的沉重酸痛,让他又滞坐了一会儿。
最终他起身儿,这里门儿上一有了动静,外间儿侯着的人便知晓了。
刘氏瞥了一眼,便立刻让人准备梳洗的东西,下头的人动起来,张德生也起来了,几个内侍便都侯在了门儿上。
身上的寝衣换去,李乾眯了眯眼睛,瞧着张德生:“看来雨下了一夜啊。”
张德生为李乾系上腰带,一边儿抬着小熏炉,轻声儿道:“长安雨大,听他们报上来,说是周围西边儿的几个郡县也有雨,不过雨势不大。”
李乾闭了闭眼睛,没说话,张德生放下手里的东西,他道:“陛下,要摆驾去乾清宫吗?”
屋里一时静谧的很,刘氏等人已经退下去了,李乾自来是只让午膳的人服侍,轮不上她们来。
发冠已经束好,李乾抬了抬手,张德生便为其撩了帘子。
“今儿个那边有没有来信儿。”李乾在房檐下站着,清风裹挟着雨水扑来,尽管有雨伞挡在前头,也总有一些落在身上的。
方还在身上聚积的暖意,立刻便被轰散了,瞧得出李乾今儿个的脸色似乎不大好看,几个贴身儿伺候的太监都屏声静气。
垂着脑袋,不敢有一丝懈怠。
“走吧。”
张德生跟出来,他瞧得出气氛,便没敢看李乾的表情,只是让人打了伞,自己则是小心的跟在李乾的身后。
轿撵停在廊下,李乾的步子迈得大,高靴子踏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深浅不一的雨洼总有一些被踩开。
方才的雨势还是大的很,如今倒是渐渐的有些弱了下来。
张德生小心着自己的脚步,跟在李乾的身后,不敢近了,不敢远了,便一时小步迈得急快。
衣袍被地上高高溅起的水花扑了一身儿,只觉自己的下身的衣裳都被打湿了。
一行人离去,身后的地板上,便是沉沉的落下一圈儿圈儿的涟漪。
如今天一亮,宫里头什么话就都传来了。
毕竟昨个儿李乾是明明点了要去白清娥这头儿,却是忽然拐弯儿去了甘洛宫,见沈全懿去了。
而慈宁宫里,一听见这个消息,太后重重的摔了一个茶盏,她人是才起,这会儿还未梳妆,清白交杂的头发落在肩上,肩上的怒容不加掩饰。
谭嬷嬷的一回头,下头的人便是马上会意,立刻规矩的退下去了,走时还严谨的关住了门窗。
太后火气不小:“果然是狐媚子,如今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皇帝。还能把皇帝勾过去,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谭嬷嬷小心的为太后奉上一盏茶,又轻声儿道:“娘娘息怒,陛下的性子,您知道的,哪里是宫嫔能左右的。”
闻言,太后鼻间轻轻一哼儿,眸间的光,便是愈发的冰冷了,她道:“她的本事可大着呢,原来刚进宫,为了她,皇帝几次和哀家闹腾,如今过了几年,还想着四公主也有了,她能安分一些,没想到如今又是重操旧业。”
“皇帝也实在是太或许宠爱她了,原来刚怀着四公主便是立刻给晋位,如今又怀上了,这皇帝不知道何时就又要抬举沈氏了。”
太后的神色凝重,原来有白琉璃在,她想着还能扶持白琉璃和沈全懿争一争,可是没想到,那是个没用的,两下就不堪了。
“这个沈氏出身低贱,听说她的母亲就是个不守妇道的二嫁妇,如今她那个妹子原来是爬过皇帝的龙床,如今却有被指婚给了顾家。”
太后揉了揉眉心,她继续道:“你瞧瞧,这一家子的女人可真是都了不得,有本事,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谭嬷嬷笑了笑:“太后娘娘,这话说的,她们是什么人,
有的什么本事,都是不要脸,下贱手段。”
太后缓缓的闭住眼睛,她道:“管人家是什么手段,总之人家是能成事儿的。”
第368章 :往事
谭嬷嬷低了脑袋,敛下眉眼,太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儿,这几日因为下雨,她似身上又是憋气儿的很。
如今夜里头几次要因为喘不上气儿,惊醒过来,谭嬷嬷上前跪坐在一旁儿,伸手在太后的背上轻轻的抚摸着,为太后顺气儿。
太后睁开眼睛,眼底寒光乍现,她冷声儿道:“倘若清娥也能这样儿勾住了皇帝的心,哀家也不必要为她事事操心,忧虑了。”
“贵嫔娘娘瞧着是个有成算的,想来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谭嬷嬷轻声儿说着,又笑道:“您不是常说,贵嫔娘娘幼时是最像您的,贵嫔娘娘一直以此为傲呢。”
“像什么像,不过是她幼时金宏来,哀家为了哥哥的面儿上好看,多说了一句,她们倒是把着当成圣旨了。”太后的语气渐渐的沉了下来。
这话一出,谭嬷嬷的也不好说什么了,毕竟牵扯白家的事儿,她怎么说也是不好听的,她扯开了话题:“想来顾朗中也快要到燕郡了。”
听着这话,太后的眸子亮了亮,她忽的站起来,行至窗前,看着外头的雨势:“瞧瞧,今日这雨像不像当初先帝从哀家身边儿将皇帝抱走那日的雨。”
话毕,室内一时沉闷,谭嬷嬷嗓子噎了噎,她跟在太后的身边儿太久了,如今一时说起来这些话,她不禁想起以前的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