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541)
可是,屈御史才退步,场内就有人坐不住了,各官员纷纷起身,看着他们的动作,沈全懿只无奈,这是反方向的努力。
李乾盯着众官员,他们仿佛是在为方才的懦弱做弥补,亦或者说是遮掩,他们跪下为屈御史求情:“陛下,屈御史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头最清楚了,他是一心为国为民,从来没有一丝私心,求您救他一命吧。”
“私心?他怎么没有私心!他的私心,就是要朕杀了自己的亲儿子,要朕杀了自己的长子,要杀了太子!”
迟迟不服丹药,李乾愈发的烦躁了,他睁眼,眼里一片猩红,看着底下一张张开合不断的嘴,他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斩杀了才解气。
“为什么要在这儿站着。”
稚嫩的童声传进来,将众人的话打断了,也将李乾的目光吸引过去。
屈御史看着攥着他衣角的李稷,实际上他并不是很能记着李稷,只是其身上的皇子衣袍,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李稷的身份,他微微一笑:“因为臣…臣冒犯了陛下,自然是,罪该万死。”
“什么样的冒犯?”
李稷才虚六岁,在宫中耳濡目染,他知道死亡的意义,却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有了他还不明白那背后深刻的意思。
“说话。”
李稷皱了皱眉头,他盯着屈御史,屈御史回神儿,弯下腰,继续道:“臣…臣说了太子的坏话,也冒犯了陛下。”
他囫囵的说着,想着打发掉李稷,心想,此幼儿如何能听懂这些话?
“只是说坏话?”
李稷再问他,屈御史顿了顿点头。
第501章 :不能让忠臣
李稷抿了抿唇,他忽然道:“君子行不在背后言,你虽然说了坏话,但没有背后议论,何况…”
他语气顿了顿,场内众人的心跟着一紧,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李谦淮的太子之位怕是要变,而这个“变数”就只有二皇子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继续听下去,众人更是屏气凝神。
“娘娘,您不怕引火烧身吗?”李常九低低的出声儿,很显然现在这个情况,明哲保身才是最上策。
沈全懿笑了笑:“什么叫引火烧身?火早就烧上来了,不用引。”
李长九默了默,不做声儿了,沈全懿是个疯子,她在心里感叹。
“我也说过坏话,我说过四姐姐的坏话,也…也说过大哥的坏话。”
李稷目光倒是坦然,他扭头看了看被血染红了的李谦淮,他继续坦然道:“母妃也会生气,可是除了责骂,也打我手板,既然如此,你同我一样说过坏话,你也就受打手板吧。”
童言无忌。
众人忍不住去看高座上李乾的表情,见其脸色微愠,但是没有方才的那些戾色了,揪起来的心,颤了颤。
“稷儿你过来。”
李乾朝着李稷招手,李稷拍了拍屈御史的袍子,他嘱咐:“父皇叫我了,我要进去了。”
“你姓什么。”
他追问。
屈御史抬手用力的抹一把脸,他道:“微臣姓屈。”
“哦,和你的性子倒是挺合适的。”李稷笑了笑,他道:“屈老师,你教过书吗?我的师傅们都说你是榆木脑袋,却偏偏又是聪明。”
李稷缓了口气儿:“我请你做我的老师怎么样儿,教我这样的学生,可是机会不多,所以先打手板,或者是挨板子,你且都认了,别死了。”
他说完了,也不管屈御史是什么样儿的表情,径直入了大殿。
他认年幼,一向是见了李乾,李乾心疼幼子,总叫他免礼,这一回可却没说话,看着他行礼之后,李乾让他过去,李稷也不怵,几步摆着台阶儿过去。
“为什么和他说话,是谁教你这样儿的说的吗?”李乾问他,他这话问的,心里有猜测,矛头是指向沈全懿的,沈全懿心里头明白。
李稷睁着打眼儿,看着亲爹,他道:“谁?哦,父皇说的是,榆木脑袋吗?”
“榆木脑袋?”李乾重复了一句,随即笑了笑,他拍了拍儿子的背,他故意装作生气,“不能这样说人,他是御史,你如何也得称他一句御史。”
“是。”李稷站直了,看向李乾:“是书房的师傅们说的,说他空有学问,不能相授,真真是可惜了。”
李乾蹙眉,他看着儿子明亮的双眼,决定给屈御史一次机会,他道:“说,为什么。”
“师傅们说,他的臭脾气没人受得了,若是碰见疯犬咬人,只要是不得他心,恐怕都要跟着辩上半天,所以他是香窝窝,可是外头裹着毛刺儿。”
李稷神色正了正,李乾曾为他请过屈御史做他的老师,屈御史拒绝了,他和李乾,父子二人对此人也算是“求而不得”过。
“父皇,打他手板吧。”
李稷追说了一句。
另一层的含义是,饶屈御史一命。
李乾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李稷,随后朗声道:“去把屈御史押入刑部,等候发落。”
说罢了,李乾起身儿,牵着儿子的手从高座上下来:“太子…太子去午门跪着吧,朕乏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众人宛若惊弓之鸟,听了李乾话卸了力气,腿软的都要摔倒在地上了。
李乾牵着李稷的手上了圣驾离去了,沈全懿起身,望了一会儿,再回头,便见了李常九和长公主在她身侧。
“怎么,怕本宫想不开。”
沈全懿笑说了一句,长公主的神色凝重,李乾这个人近日里气不大好,听太后说,他服用的丹药剂量越来越大了,如今才生了这么大的气儿,就因为李稷几句话就消气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