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花细雨(98)
青石子路染上水色,这会儿子泛着明亮的细碎的光。
风不大,不过还是冷,沈全懿加快脚步,人一进屋里就暖和过来,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龙涎香味,尤其是内室的气味浓重,沈全懿压下不适,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看向里头的三人。
李乾的今儿个的精神却比起昨日萎靡许多,眼皮懒懒的耷拉着,英俊的眉峰压的极底,此刻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看着屋里的杨四秋扭着柔软的腰肢,婀娜的舞动着。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了沈全懿,不知怎么就这一下屋里突然静了声音,杨四秋和王玲的目光也纷纷瞧过来。
不过,杨四秋没有停下的意思,身上的动作更加卖力,衣袖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个个优美的弧度,清丽素雅的面容带着温柔的笑容,极是抓人,她的眸子如钩子一般,吊着众人的视线。
屋里的众人似乎沉寂在其中,沈全懿看着李乾嘴里嗔怪道:“姐姐还有这样的本事,实在令人感叹,这么久了我竟不知,瞧爷这样喜欢的,那妾这会儿子是不是惊扰了爷的兴儿。”
她说着,轻轻的骄哼一声儿:“如今爷知道了姐姐这么一个妙人儿,妾技不如人,爷再有几日怕是就要忘了妾了吧。”
李乾的笑着看她,又示意她上前,人在塌边儿坐下,一只有力的臂膀就将她搂进怀里,点了点她娇翘的鼻尖:“坏妮子,还说不吃味,这就一眼,转头和旁人比较了。”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人有些乏困,不过是看个热闹起个精神罢了。”
李乾的语气温和,眼里带着笑容,可沈全懿看着就觉发冷,他抿了抿唇角,手里轻轻的搓动着大拇指上的蓝玉扳指。
这样微不足道的话,偏杨四秋没听。
地上的缠枝牡丹翠叶熏炉,袅袅升起淡白无形的雾气,那飘扬着,与杨四秋舞姿缠绕着。
第88章 :身孕
杨四秋的足尖轻轻踮起,一圈儿一圈儿的转着,她的青蓝色的衣袖薄薄的外边儿裹着纱,此刻顺着惯力一块舞动,宽大的裙摆如水波纹一层层的收卷,纤细的身影稍有些模糊,犹如一个翩翩蝴蝶。
气息渐渐的急促的喘着,额头上也覆上细汗,身上的酸痛也加重,她正着想着停歇下来,可对上李乾那含着笑又满是赞许的眸子,她心里就如同落进一个蜜罐里,不觉又坚持着。
沈全懿低着头,细长的手指把玩着腰带上挂着的玉络子,触感冰冰凉凉的,沿着那繁琐复杂的花纹游走。
她的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对面儿的王玲,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唱了一晚的原因,她唇上淡淡一圈儿白,脸色不大好看,眉宇之间都是疲惫。
沈全懿眯了眯眼睛,只是不等她问,就见其忽的皱起一双柳眉,手里捏着帕子捂住了嘴,骤然站起身,匆匆那忙忙的往外头去。
沈全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动神色的冲着刘氏使眼色,刘氏悄声退下去。
不久门外传来王玲的闷哼声儿,以及干呕的声音,声响不小,足够屋里头的人都听见,杨四秋翩然的舞姿终于停下来。
她脸色苍白得看像李乾的,可李乾却将眸子落在沈全懿身上,眸光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是那样的专注又深情。
却没有施舍给她半分,忍住眩晕,杨四秋狠狠的咬着嘴唇,青月心疼的扶着人。
王玲这时由刘氏和她的丫鬟灵月一块扶着缓缓进来,她步子有些不稳,两侧的鬓角有些凌乱,衣襟处有淡淡的水渍,憔悴的
面容在此刻显得人很是狼狈。
沈全懿从李乾怀里挣脱出来,她几步过去亲自扶着王玲在桌前坐下,又将热茶递过去,见王玲慢慢吃了,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脊帮顺气,才缓缓开口:“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姐姐昨日劳累,身子不适?不如塌上歇歇吧。”
王玲白着脸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就见沈全懿一脸担忧,甚是真诚,她也摆摆手:“大概是吧,近日不知怎么的就觉着身子不舒服,又是沉的很,人也不甚有精神。”
沈全懿闻言,已有成算,她偏头极速的和刘氏对视一眼,就看刘氏眸子清扫过王玲的肚子,她心下明白了,就朝着李乾道:“爷可是高兴了,想来两位姐姐服侍的尽心,如今爷可得赏些什么才好。”
李乾的不甚在意的一招手,张德生会意就马上下去了。
“我…”王玲似乎反应更大了,她又推开挡在跟前儿的沈全懿,扶着桌子又干呕几下。
这回,李乾眉宇间有意色轻动,也似乎反应过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肃然,顿了顿,还是朝外头吩咐,召大夫过来。
屋里气氛一滞,众人心中一片清明,为了什么事儿,不言而喻,一身乏累的杨四秋仿佛又恢复了精气神儿,她就似忽然惊醒,一双含着火气的眸子直直的就落在了王玲的身上。
王玲脸上稍有疑色,她默默道:“没什么大毛病,请大夫是不是有些…”
“姐姐说的什么话,殿下也是心疼姐姐,若是有不适,早些瞧了,总比拖着的好。”沈全懿笑着按住王玲的手。
须臾,大夫匆匆赶来,沈全懿瞧得这回腰间没挂着太医署的牌子,是上有年岁的大夫,他大喘了两口气,发白的眉毛且细长的落在眼角两侧,眼眸锐利。
他受李乾免礼的示意,便是屏气凝神,自取了丝帕垫在王玲细白的手腕上。
指尖轻轻的蠕动着,眸子里说是清亮一片,他看了看李乾,虽不知道其身份,但马上躬身行礼:“禀告老爷,这位姑娘乃是喜脉,从脉象看还稍有薄弱,是时候不久,才堪有两个多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