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0)+番外
后世,历代姑臧的主人,有取张骏之意者,也有弃之不用者,但此种宫殿格局,仍保留了下来。
沮渠牧犍继位之后,居于谦光殿,平日里只在宜阳青殿听政,刘昞等人便上疏奏事,以为可效当年之事。
拓跋月说了很多,霍晴岚把这些事体都默记于心。
一行人逶迤而至东城,停在演武场下。
沮渠牧犍早见羊车行来,忙从楼台上下来,亲自去迎拓跋月。
迎她时,见她新奇地打量演武场,便迷了眼,殷殷道:“这里起初有一片果园,后来又添了演武场。”
二人携手登上楼台。
居高临下,沮渠牧犍指了指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有时候,将士们会在这里练武。我,就在上面看。”
拓跋月往沮渠牧犍所指之处望去。
冰天雪地里,演武场里皑皑一片,上下一白,草垛子箭靶子都无处觅迹。
拓跋月不知他把自己带来此处是何用意,便顺着他的话说:“那是怎样的盛况?唉,要到春日,才见得着将士们的英风雄姿了。”
沮渠牧犍笑了笑:“阿月想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我们再来,如何?”
拓跋月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自然是说好。
翌日一早,沮渠牧犍还真把她又带来此地,说是要请她欣赏将士们的英风雄姿。
拓跋月在下车的那一瞬,已然惊住了。
一日之内,积雪被铲扫殆尽,露出深褐的湿土,而将士们齐整有序地列队,数百人竟不发出一丝杂音。
拓跋月突然明白沮渠牧犍的心思了。
他不就是想告诉她,河西国将士英武,且军纪严明,极听河西王的命令吗?
这层意思,拓跋月心知肚明,但却不动声色,只微笑不语。
登上楼台后,凛冽寒风过耳,拓跋月也紧了紧毛氅。
但见,白絮纷纷扬扬,落在河西将士的眉睫上,有的又嵌在将士的铠甲上,凝成一道道冰花。
“吴峻。”沮渠牧犍对身后一位将军道。
“喏!”吴峻应声。
旋后,吴峻迈步上前,振旗高呼:“射——”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将士们齐齐发力,但听“嗖”的一声,数箭并发,他们本逆风而站,但在那攒射之间,雪风也似被拧转了方向。
拓跋明月心底暗暗一骇,转首却对沮渠牧犍笑道:“天寒地冻,壮气可嘉,当赏。”
“听到了么?”沮渠牧犍对吴峻重复道。
“王后说,天寒地冻,壮气可嘉,当赏——”吴峻大声传出,底下自有一班人接续传旨。
当下引得将士们齐声叩谢:“谢河西王,河西王后赏!”
第9章 你是喜好书法,还是爱慕大王?
午睡起来,闲聊时霍晴岚问起都城姑臧的事。
“我听宫女们说,先王本不定居于此,是迁都过来的。至于为什么迁都,她们也说不上来。”
先王,说的是河西国的第一位国主,沮渠牧犍的父亲沮渠蒙逊。
拓跋月笑道:“这个我知道。也是书中看来的。后汉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
“三年后,窦融被赐爵为关内侯。彼时,天下熙熙扰乱,唯河西一带独安于中,姑臧又被称之为富邑。姑臧,通货于羌胡之间,集市每天有四次集会,在这里做生意的商人,不到数月便能蓄积起丰产家业。
“在时人眼中,姑臧又被称为‘武威’‘卧龙城’‘不夜城’,是各族杂居的重地,各方贸易的要冲。这应该就是先迁都的原因吧?”
“怪不得,你的封号是‘武威’。那‘不夜城’这个称法是怎么来的?”
”边贸需求大,每过一阵子,姑臧便会设置几个夜市。”
“明白了。贸易时间长,能多一些买卖,国家也能多收一些赋税。”
“自然。”
“倒是想去夜市上走走。”
“一定满足你,等我们多呆些时日,”拓跋月也很神往,“对了,德音殿附近有个后花园,我想去看看。”
“下着雪呢,公主你真要去?”
“那人说,后花园所在的位置,有一口井。”
一炷香后,霍晴岚随拓跋月寻到后花园的澄华井旁。
霍晴岚往四下看了看,困惑道:“没有啊,哪有什么石碣?”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咯咯娇笑,声音有几分耳熟。
拓跋月回首望去,但见一个浓妆贵妇倚在门外,不知是何时跟进来的。
拓跋月口中客气道:“原来是大嫂。”
这贵妇正是沮渠政德的寡妻李敬芳。
没记错的话,她与沮渠牧犍的李王后李敬爱是亲姊妹。而李氏姊妹,本是凉国的公主。
凉州这个地方,曾多次易主。先后有张氏、吕氏、秃发氏、李氏、沮渠氏这五个政权,且都自号为“凉国”。(1)
不过,沮渠氏慑于大魏之威,早已改称“河西”,并将大魏奉之为宗主国。
多年前,沮渠氏以诱敌之计消灭李氏,并俘虏了李敬芳、李敬爱姊妹,连同其母尹夫人。
而后,沮渠政德娶了李敬芳,沮渠牧则犍娶了李敬爱。送往大魏平城的世子沮渠封坛,便是李敬爱的儿子。
但见,李敬爱莲步轻移,飘然而至。她身旁的宫女忙向拓跋月致礼。
“这便是澄华井了,公主寻它作甚?”李敬芳问。
拓跋月尚未与沮渠牧犍举行婚仪,李敬芳称她为“公主”并无不妥。
“我不是寻这口井。我曾听人说,在澄华井边有一块石碣,是后汉时大书法家张芝所书。便有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