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06)+番外
拓跋月笑而不语。
李云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到时,只怕是我这小官,高攀不上你这尊贵的公主殿下了。”
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难掩真心。
拓跋月心里漏了一拍,但并未接话茬,反是把玩笑开回去:“哪里的话!到时,只怕是李郎官运亨通,日后阿月还少不得要仰仗您呢。”
闻言,李云从深深看她一眼,半晌不语。
蓦地,他眼神突然炽热起来,凑过头去在她耳畔低语:“既如此,那不如我们互相成就吧,我就攀你这高枝,你也靠我这肩膀,如何?”
雪松般的气息近在咫尺,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拓跋月心中荡漾,险些就应了,但残存的理智仍迫得她转过头去。
“现下,我无法承诺你什么,越是在这权力巅峰,越有不得不承担的使命。你我之间……”
你我之间,或许情形比以往更糟糕,只能止步于此。别的不说,至
尊会真的同意么?
很早之前,阳翟公主拓跋蓉,嫁给了秦君姚兴之子姚黄眉;始平公主拓跋菱,嫁给了大夏的亡国之君赫连昌。图的是什么?
现如今,至尊想要统治凉州,能轻易剥夺降君的待遇?
拓跋月摇摇头,涩然一笑:她自己,便是这待遇之一。
李云从眼中的炽热逐渐退去,神色复杂难明。他当然明白,沮渠牧犍倘若投降,绝不致死,而他必会努力挽留拓跋月。
念及此,李云从轻嗤一声:“这还不简单,一刀下去的事儿,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点都不冤。”
话音落下,他眸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癫狂,看得拓跋月心惊肉跳。
她极力平复情绪,死死瞪住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必须死。”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可意气用事,李云从!”拓跋月气急,倏然捂住小腹,“为何你只想向我讨要结果,却从未想过,我到底想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腹中越来越痛,沉沉地往下坠。拓跋月咬紧牙关,眼中也满是失望。
李云从方才想起,她还是个病人,一时间愧疚不已,搭过手去诊脉后,方才松了口气:“不碍事,但要休息。”
他把她按回被中,掖好被角。
见她不言,李云从终于低了头:“是我冒失了,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容后再说吧。”
话是如此说,但他心底却意气难平,暗自思量:其实,至尊已经私下里应了我。当然,他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第94章 你一个有夫之妇,羞也不羞?
翌日,入夜来,姑臧城内雷声轰隆,在拓跋月的心上闪过。
她哆嗦了一下,回转心神后翻了个身,陷入沉思中。
这样的夜,合着滂沱之雨的浓黑,一层一层地将人裹缚,在睡梦里,她挣之不得,解之不开。就在此时,身边似走来一人,轻轻抚摸她额发……
勉力睁开眼,好一阵恍惚,方才想起,在这城阙尽处,她不再是一个人。
尚未起身,睡在屏风后长榻上的李云从,便已起身过来。
“你醒了?”
“嗯。”
“方才听见你说梦话了。”李云从笑。
“说什么了?”
“保密。”他眨眨眼,神色颇为愉悦。
唇畔笑意愈深,拓跋月愈是忐忑,难道自己唤了他的名儿?这太难为情了。
罢了,还是别问的好,省得徒增烦恼。
这人执拗。拓跋月已与他说过,孤男寡女留于一室不妥,但他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说他未必能再有机会与她亲近一些,他要贴身护她安全离开姑臧,才能心安。
这模样,看得拓跋月心软不已,只得与他约法三章,让他不可随便迈出屏风。
李云从忙点头,如小鸡啄米,乖得不得了。
想起这事儿,拓跋月忙把虎着脸,道:“记得你的承诺。”
“这就走。”李云从也不贪恋这短暂辰光,拧身便走。
拓跋月怔怔地看了会儿屏风,不自禁笑了起来。虽在嗔责他,但她不得不承认,方才他一出来,她就觉得心安,熨帖。
霍晴岚一直立在一旁,从李云从过来,到他再度离开,她没有一丝动作,此时也只劝道:“才刚过了二更,时辰还早呢,公主睡下吧。”
拓跋月乖顺地闭上眼,很快便要堕入黑甜一梦。
未想,突然间,门外传来嘈杂刺耳之声,却听不太分明。
阁内三人,都如临大敌,各自戒备。李云从更险些走出屏风,但他又顿住了。
旋即,那嘈杂之声愈发大起来,逼近望舒阁,三人都能听清,来人愤怒的吼叫声:“怪哉!孤乃河西之主,不,大凉之君!为何不能进!”
是沮渠牧犍。
而后,听得阿澄急声唤:“公主!公主!”
“公主?”沮渠牧犍嗓门拔高,“笑话!在我大凉境内,哪来的大魏公主,有也只有大凉王后!”
说话间,他已破门而入,一股浓重的酒气冲进阁中。
接着,他打了一个酒嗝。
这是,酒壮人胆?也是,数日以来,他忙于突围破困,哪有闲情与她争长较短?料来,沮渠万年已经投诚了,沮渠牧犍已趋于崩溃,方才来寻她麻烦的。
可,她会怕他?
拓跋月冷笑不迭,忽而看向屏风,道:“晴岚,别担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话,表面是说给霍晴岚听的,实则是说给屏风后那人听的。
李云从显然也听懂了她的话,并未从屏风后跃出来。
拓跋月略松了口气。其实,纵无李云从相护,她也不怕。阁中,霍晴岚身手不凡,但鲜有人知;阁外,赵振等人自会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