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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赋(108)+番外

作者:任葭英 阅读记录

拓拔月也好,拓跋焘也罢,遇事皆能未卜先知,他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不过,他绝不可坐以待毙!

猛然间,沮渠牧犍眼神骤变,凶光毕露,青筋在额头暴起。

“纵然如此,孤也绝不退缩!大不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拓跋月淡扫着他额上暴突的青筋。

倏然间,只觉那青筋如盘踞的蛟龙,在苍白的皮肤下蠢蠢欲动。

随后她闲闲地吐出一句话:“等大王搬来柔然救兵,再来要妾的性命吧。”

声音虽轻,却似冰锥一般,刺入他五脏六腑。

他瞪着她,那双眸子仿佛被冰雪洞彻,心底的秘密无所遁形。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知道,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深渊,吞噬着他最后的侥幸与挣扎。

“救兵,救兵……”他喃喃念着,一遍又一遍。

破碎的声音在阁中回荡,几许绝望与不甘。恍然之间,他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猝然,他回过神来,退后两步,而后踉踉跄跄奔出阁中,踏在积水之中,发出响亮的嗒嗒声。

刹那间,嗒嗒声渐行渐远,终于不闻。

拓跋月却没有再睡下,眸中满是疲倦。尽管,她赢了。

挟持孟太后,是她早前给李云从的建议。为的是,防备沮渠牧犍丧心病狂,挟持她和女儿。

只是,她没想到,李云从会从密道进到宫城,而执行挟持计划的人,竟是贺赖久。

“公主,没事吧。”霍晴岚问。

“无碍,”拓拔月道,目光转向忘了起身的阿澄,“快起来,不用怕。”

她又示意霍晴岚、阿澄搀她,而后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前。

她在心底轻念:若无意外,两日之后,她定能将这两年间所承受的屈辱,一一拂去。

念及此,她仰首望向被雷雨抽打的夜,道:“是时候结束了。”

屏风后,李云从的指尖轻轻摩挲雕花纹路,耳畔回响着先前沮渠牧犍质问的话语。

那人说什么?说他二人有私情?

这话可真好听呐!

唇边不禁勾起一缕微笑,心底有什么东西,似破土而出。

先前,虽然听得不真切,但他确信,拓跋月那的梦呓中,唤的是他的名字。

直击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他本也不确定,她对他有几分情意。如今想来,她只是不敢直面自己的心意,把它藏在了深处。

真好,他这一腔深情厚意,终是没有白费。

他忍不住跨出屏风,凝着她,柔声唤:“阿月。”

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冲动。他很想跨出屏风,与她共诉衷肠。

那厢只回道:“我想静一静。”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一旁,霍晴岚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她轻启朱唇,温言劝:“李尚书,奴以为,您还是先住在翠华楼吧,这里自有奴婢照料。奴也习得一些功夫,亦能护得公主周全。”

这是第一次,她想替拓拔月做主。

霍晴岚自然是想要公主和他在一起的,但眼下还不是时候。一旦李云从越界,二人必落人话柄。

李云从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拓跋月与他保持距离,并非是无情,恰是出于对名声的守护。在这乱局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开花结果,须耐心以待,不可操之过急。

“如此,有劳了。”李云从对霍晴岚施以一礼,旋后轻轻退出门去。

门外,赵振的身影伫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

见李云从出来,赵振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调侃中带着几分同情,似是在说:看,被撵出来了吧,让你赖着不走的?

李云从无奈地摇摇头,报以一笑,那笑里藏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风雨飘摇,当浮一大白!”

“不不不,”赵振连连摇头,脸色一肃,“职责所在,我可不敢喝……”

“少来!”李云从打断他的话,攀着他肩,往翠华楼行去。

二人的背影,在走廊上渐渐拉长,融入无边的夜色,也融入拓拔月凝注的眼眸。

一时间,拓拔月哑然失笑。

这两人,果然是至交!

第96章 沮渠献城(“思帝乡”卷结束)

秋风飒飒,响在魏军的牛角上,呜呜然生出哀音,渲染着夜的岑寂。

“沮渠献城!沮渠献城!沮渠献城!”魏军齐声高呼,右臂抡高,在姑臧城外吼得山响。

人多自有人多的好处,轮番下来,竟没几个人为此声哑气促。

自三更时分起,沮渠牧犍便站在这里了。

魏军的呼声激昂响亮,似有穿壁透墙之能,寤寐难眠的他,不被震醒亦是不能。只是,此时此刻,身形伟立的他却作内宦一般的打扮。

当他听到震天的命降声时,一怒之下拔剑欲出。

蒋恕却将他一拦,道:“大王若是想去看看,务必微服而出。”

到了这个时候,最关心他的人,竟是他身边的这个内侍。

“不换!他还能射死孤不成?”他吼道,歇斯底里。

但他还是拗不过蒋恕、蒋立的再四请求。

立在城墙上,“沮渠献城”的高呼声,听得他一心凄然。

再坚牢的城池,也抵不住人心的背离。

咀嚼着众叛亲离的滋味,魏军那激昂高亢的呐喊,犹如蜂群尾针,尖锐而无情地穿透沮渠牧犍脆弱的耳膜,细细流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足以蛊惑人心、扰乱神志的幽暗毒液。

他想,他是中毒了,不然,昨日后半夜,他为何会让一贯憎恶的沮渠无讳,趁夜逃出宫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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