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43)+番外
原来,旧主沮渠牧犍投降前后,义父宋繇也得知宋鸿一早便投靠武威公主的事。宋繇为此生起宋鸿的气,说他一早就背主邀宠,实乃小人行径。
父子俩,嫌隙就此而生。
宋繇入平城之后,皇帝赐了一座宅子给他。但宋繇不愿与义子宋鸿同居一处。宋繇无法,便只得另寻了个住处。
此处距离宫城稍远,每日上衙颇费时间。
宋鸿叹道:“义父一生光明磊落,对我更是视如己出。如今却因我改投新主,便视我为不忠不义之人。我虽心中有愧,却也早知天命,不得不为。”
宴席上,三人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拓跋月温言道:“子鹄,你无需太过介怀。你义父曾是河西国的尚书左丞,与你的立场相异,一时未明你心意,也不足为奇。”
顿了顿,她又道:“但大局已定,你义父也来到平城,受了清水公的封号。想来,有朝一日他必能体谅你。”
忠诚与背叛、旧情与新义,本就说不清道不明。
听得公主的劝慰,宋鸿心里松快
许多,又敬了一回酒。
下一瞬,拓跋月望着李云洲,笑问:“云洲,你知我为何偏在今日宴请你们么?”
李云洲刚吃了一口胡炮肉,擦擦嘴角,才回道:“因为,我隔两日便要外出了?”
猜对了。
因缘际会之下,李云洲对皇帝施以回春之术,加之其舌灿莲花,说服了数位河西坞堡主,暗中助力魏军,立下汗毛功劳。
待李云洲回返平城之时,便被擢升为太医令一职,掌太医署,一时风头无两。
拓跋月笑道:“云州,你做的都是大事,今夜之宴,当是我为你壮行。”
昨日,从荆州传回一道消息。
荆州突发疫/病,渐有扩散之势,但当地医士对此束手无策。
皇帝当即下令,让李云洲前赴荆州,研制疫/方,阻遏疫/情扩散。
李云洲欣然受命。
说起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李云从不免忧心忡忡。
“这疫/病来得蹊跷,荆州的地界,与宋国的梁郡、汝阳郡、颍州郡相接壤。不知疫/病是荆州自发的,还是从宋国传过来的。云州,此行须得格外留心。”
李云洲撇撇嘴:“也不是我一人去,阿干就别操我的心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着,他往李云从搭在竹衣架上的风帽。那上面,有一枚金闪闪的冠帽饰。
聊到疫/病上,李云洲要说的话就多了。
“公主,不瞒你说,很早之前我就有一个想法。想研制出一些预防疫病的良方。以前,我大魏在与南北诸国的作战中,虽时常占据上风,但总不免常受疫病滋扰。”
拓跋月颔首:“的确如此。”
“汉桓帝时,尚有人烟阜盛之态,到了三国鼎立之时,人口却已急剧减少。你道是为何?刚到太医署,我就查阅过卷宗。原来,在汉末十余次的疫/病中,竟有百万人口因此丧生。”
拓跋月眯起眼,目露赞许之色:“我也留意过此事。晋武帝太康元年时,举国上下人口才不过一千六百余万,就在这里面,还包括五百万内迁的胡族。看看,这疫/病啊,真是令人胆寒。”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并不只是因为战事频仍。中原地区数百万人因全身发热,而被活活烧死,其况委实可怜。”李云洲叹道。
说至此,气氛有些沉重了。
胡叟觉出这一点,便敬了李云洲一杯酒。
“第一句话,愿君珍重;第二句,早日得偿所愿。”
李云洲也回敬他,笑问:“你的愿是什么?”
“著书立说。”
他答得毫不犹豫。
话音刚落,便瞥见对面一直在默默侍奉的阿澄,瞪了他一眼。
胡叟便又补充道:“还有,得一相知相守的新妇。”
对面,阿澄抿嘴一笑,旋后却把眼神微微错开,不再看他。
与河西百官不同,胡叟是最早投奔大魏的一个人。故此,皇帝对他青眼有加,安置在中书学中,授以中书教学博士之职。
明元帝拓跋嗣时,曾将太学易名为中书学。到了始光三年,拓跋焘命人在东郭修建中书学,归中书省管辖,又置教授博士、教学博士等教习。至于学生,则皆为高爵贵游子弟。
完成学业后,子弟们按例迁任秘书中散。故而,中书学便成了中书省贮才养士之所,至关重要。(1)
(1)北魏明元帝时,改国子学为中书学,属中书省。学生毕业后多升为内外要职,为当时主要的仕进途径之一。后,孝文帝太和年间,复改中书学为国子学。
第127章 一根羊蹄,至于吗?
现下,胡叟、阴兴、索敞,都在中书学中,接续之前在姑臧所做之事,一壁教书,一壁校正经籍,以备刊刻石经之用。
只不过,这石经不叫永和石经,而是太延石经。
其实,阴兴本想陪业师刘昞还乡,但刘昞对其晓以大义,阴兴不敢违拗师意,便也随索敞北上平城。
酒酣耳热之时,李云从眯起眼,支颐看着拓跋月。
回返平城之后,赵振重回皇帝身边,执掌影卫。而李云从,仍为影卫副统领,但在明面上,其职任却转为都官尚书。
这一职任,掌管军事刑狱,不似之前的殿中尚书一职,掌宫廷禁卫、宫廷车驾、仓库,故此,李云从可以不在御前侍奉,每日在坊市间微服访查。
亦因此故,日前,李云从才有闲暇,在偶遇拓跋月时,管她的闲事。
念及此,李云从唇角漾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