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61)+番外
夜深如墨,二人还蒙着面,样貌完全看不清。他们也不说话,像是早就商量好了,要劫车施暴。
闻言,拓跋月心头怒火中烧,青筋在额间隐约跃动。
岂有此理!首善之地,竟发生此等恶事,实是人神共愤!
但她不能一直愤怒。愤怒无济于事。
拓跋月安抚了阿澄一阵,让她细想那二人的特征,阿澄想了很久,才捏紧拳头:“我想起来了,那二人身上有很浓的体味,个子又极高大,不像是汉人。还有,我在挣扎时,碰到一个人的后颈,好像有一块陈年伤疤。”
听罢,拓跋月摸着阿澄的头:“好,我知道了,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阿澄愣愣的没说话,少时,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我不该出去,我不干净了……胡叟……我……”
她泣不成声,拓跋月遂宽慰道:“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该下阿鼻地狱的坏人……”
拓跋月知道,阿澄为何要把胡叟支走。
毕竟,这世道对女子的名节要求苛刻,故此自己如果不提胡叟,反倒不会刺激阿澄。
旋后,拓跋月诓着阿澄睡下,待她呼吸匀停,才缓缓走出。
出了门,拓跋月脸色一变,霾云密布。
曾毅、霍晴岚、阿碧等人一直候在门外,听候吩咐。
只见,拓跋月眼神一厉,盯住曾毅:“务必查出作恶之人。”
曾毅领命,问了一些细节,旋后带人去查。
这厢,拓跋月像被人抽走了力气一般,立在原地摇摇欲坠。
霍晴岚、阿碧忙去搀她,见她面孔潮红一片,霍晴岚一摸,大呼糟糕。
“公主又害热病了。”
以前,在姑臧时,拓跋月不只一次害热病,每次都烧得迷糊。
后来,李云洲便为她调制了药丸,说是他李家的不传之秘。
但药丸的效力只能持续半年,剩下的几颗怕是没什么用。霍晴岚便嘱咐阿碧:“你伺候公主歇息,我去一下悬医阁。”
第142章 其实,你只是一个郡主,对么?
一害热病,拓跋月三日才彻底好过来。
其间,反复数次折腾。
阿澄见此情状,心知是自己的遭遇,让公主心事郁结,心里更是惭愧。
偏生这两日,沮渠牧犍却不在府中,李云从便带着小姨阳英直接登门。
原来,沮渠牧犍领了这西部尚书之职,平日里虽然无事,也须去衙署点卯。而正月初一日,他还真有事儿:吐谷浑可汗慕利延遣使通魏。
来的还是拾寅,在姑臧遭遇刺客袭击,被吴峻及时救下的拾寅。
想起吴峻,沮渠牧犍心中又是恍然,又是愤怒。这么深受他信任的人,竟然从了拓跋月,转而背叛于他。
作为西部尚书,沮渠牧犍主理大魏与西域诸国的外事,想起来未免有几分尴尬。
更麻烦的是,手下承办诸事的从事,竟然是鄯善国派往大魏的质子素延耆。
因为“公牛冲撞孟太后”一事,沮渠牧犍还怀疑过素延耆。所幸,拓跋月的侍卫长赵振,和左相兼大理寺丞姚定国联手查探,方才查清了实情,素延耆才从别馆中被释放出来。
事后,素延耆说他不追究肇事者家人,众人皆称其果如传说中所言,心胸宽厚。但此一时彼一时,沮渠牧犍总觉得,现下素延耆并不怎么尊敬他。
想来,当初获释之时,素延耆那副宽厚模样,只是做给河西王看的。
彼时的“河西王”,才是一国之主。至于现下,明面上,他身边只有蒋恕、蒋立两个内侍不离不弃。
见大王心事重重,蒋恕便给沮渠牧犍出了个主意。
“大王,西部尚书是主官,没有主官做事,从事闲着的道理。不如便让素延耆在四夷馆料理迎宾之事。大王只需出列最紧要的宴礼。”
沮渠牧犍深以为然,便让素延耆去操办,自己则乐得旁观。
但他并没快活多久,就在宴席之上,素延耆让伎乐奏唱了一曲《无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开始,沮渠牧犍并不觉得不妥,但他的眸光不经意间与素延耆相触,便觉出几分异样,否则他眼中为何有戏谑之意?
一曲方终,沮渠牧犍方才悟出个中深意:这是想说,魏军西征姑臧之时,势如破竹?而河西国不堪一击?
好你个素延耆!
但自那匆忙一瞥后,素延耆面色又很平和,不像是在奚落他。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沮渠牧犍心中煎熬至极。
再看那拾寅,他与素延耆本不相识,但酒酣耳热之后,竟熟稔许多,大有相逢恨晚之意。
只是,拾寅始终对沮渠牧犍冷着脸,像是还在记仇。
毕竟,多年来,吐谷浑和河西国纠葛甚多,拾寅还在姑臧被刺客刺伤。
倒是在宴礼结束后,拾寅让他向武威公主道一声问候。
沮渠牧犍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良久才应道:“好说,好说。”
回到公主府,已是两日后,拓跋月的热症也缓解得了不少。
沮渠牧犍不禁暗悔,自己错失了献殷勤的时机。他忙把拾寅的问候转达过去,又道:“这两日,素延耆陪着拾寅,与至尊会面。拾寅说,待他得闲,要过来看望你。”
拓跋月撑着病体,微微颔首:“让素延耆也来吧,回平城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