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68)+番外
“阿干是一国之主,想派谁便派谁,”拓跋月淡笑,晶亮的眸子掠过去,“如果永昌王可用,就派他好了。”
此言一出,拓跋焘顿时展颜一笑。
实则,先前那番抱怨,就是为了引出拓跋月这句话。
前几日,永昌王趁窦太后身子舒泰,向她请求,说愿以拓跋月的公主家令霍晴岚为续弦。窦太后应允了,还下懿旨让二人择日成婚。
对于王妃的人选,拓跋焘早有打算,也曾暗中为他相看过几个贵女,但拓跋焘最爱重太后,最宠眷五弟,见他二人心意如此,便只得认下了。
何况,霍晴岚侍奉于武威公主身边,说起来也是灭凉功臣。当赏。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但眼下沮渠无讳猖獗,拓跋焘打算派拓跋健出征。
现下,她了然于心,他也心领神会,遂朗声笑道:“那就借公主家令的夫婿用用了。”
“阿干,”拓跋月提醒道,“他们还没成亲呢!”
拓跋焘若有所思:“哦,这个嘛……”
手中的棋子敲敲棋盘,他笑道:“这个好办,出征前,朕一定要让他们成婚。让钦天监重新选个日子。”
言讫,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阿澄:“以后,你……赐姓为达奚,晋升为公主家令!”
闻言,阿澄微微一讶,但很快接旨谢恩。
这一点,不难想到。
因霍晴岚婚期在即,不便出门,阿澄便整日跟随公主进出。
事实上,她也是公主身边,除霍晴岚之外,最为亲近的一个人。
尽管,霍晴岚已在百戏团中,为公主挑选了两位身手不俗的侍从。
对于拓跋焘为阿澄赐姓之举,拓跋月心下不悦,面上却夷然无波,仿佛她从不介意,达奚氏与她的恩怨。
再一想,皇帝又何尝不是在提醒?
提醒她,她是拓跋家的公主,但又和别的公主不一样。
看来,要想让皇帝倚重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下完这局棋后,拓跋月有意说起,她在接掌金玉肆前所遇的一桩事。
“臣妹要向至尊请罪。虽不合规矩,但我依旧让李侍中,把那两个乞儿安置过去了。”
她把姿态放得极低。
“这算什么罪?你对黎庶有怜悯之心,这份仁善别人未必有。”
话说至此,拓跋月可以进言了。
“至尊,臣妹有言进谏。我朝效仿南朝,为病弱之民设六疾馆,本为善事。然则,世间疾苦,岂止疾病一端?”
“言之有理,接着说。”
“除生病的穷人,六疾馆也可给困窘的贫民,几日安身之所。”
此建议,她酝酿已久,苦于无机会陈奏。
“几日?”
“至尊,臣妹之意,乃是为这些贫民提供一时的庇护,非长久之计。几日安身之所,足以让他们稍作喘息,重拾希望。切不可让其白吃白住,以免养成惰性。”
见拓跋焘颔首,她继续说下去:“他们皆有双手双脚,待难关过去,自当奋发图强,自谋生计。当然,若朝廷能伸出援手,为他们指一条生路,授人以渔,那便是再好不过。”
拓跋焘沉吟道:“阿妹所言有理,不过朝臣未必同意。”
“此事不难。趁着这次上谷郡受灾之事,至尊先发一道旨意,从上谷郡开始施行。”
拓跋焘顿住,凝视拓跋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好!暂定之法便可推而广之,推而久之,最终成为常例。”
“至尊英明!”
拓跋焘呵呵笑起来:“是你的主意好。”
拓跋月目中满是崇仰之意,又道:“臣妹不揣冒昧,想来,至尊之愿,乃是通南北天堑,成一代明君。宋国做不到的,国朝若是做到了,自然人心归服。”
拓跋焘龙颜大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而又问她腿脚如何。
拓跋月如实道:“已经大好了!于大夫找来了药材,再施以针灸之术,很是应效。”
闻言,拓跋焘笑道:“针灸?那正好,改日让于大夫进宫,给朕治治头疾。”
“阿干,你……”
“朕头疾不严重,不用担心。朕是想自己先试试,再给太后诊治。”
说罢,他叹了口气:“要是李太医令在就好了。看样子,沮渠封坛的小命保不住。”
第148章 公主也跟朕进言呢
赵振早已传回消息,说沮渠封坛一直昏迷,没剩几口气了。
他的侍从倒还好一些,可以下榻走路了。
正说着话,一个内侍躬身进来报奏,说古弼入宫觐见,以至永安后殿门外。
拓跋焘曾予部分信臣,以直入宫掖请见的特权,古弼是其中之一。(1)
“宣。”
片刻后,古弼被领进来。
甫一入宫,便见皇帝、公主坐在棋桌边。
古弼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强行遏住。
下一瞬,他对皇帝说,上谷郡灾情严重,他见之不忍,特来进言。
问他要进何言,古弼道:“臣以为,朝廷应对上谷郡灾民予以救治,并暂时安置在六疾馆中。有些灾民可能没受伤,但房屋塌了,没有容身之所。也可一并安置于其中。”
闻言,拓跋焘哈哈大笑。
古弼不解其意,望着皇帝一脸懵然。
倏尔,只见皇帝指了指公主,道:“方才,公主也跟朕进言呢。”
“莫非……”
“是啊,你二人不谋而合。”
言至此,古弼暗道一声“幸好”。
进殿时,他见皇帝正与公主对弈,心里很是不快。
百姓受灾,众口嗷嗷,他们还有心情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