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190)+番外
听闻此事,李云洲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静静摆放的水盅上,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公主切勿饮水,容微臣前去查探一番。”
说罢,他迈步走到院中,细致地检验了驿站中的井水。
一番仔细检查后,确认井水并无异状,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尽管如此,但他眉宇间仍蕴着一团浓云。
暮色四合,晚膳被侍从们呈上来。
阿澄轻手轻脚地取出银针,在每一道菜上试探,确认菜肴无毒,才向拓跋月微微颔首,示意可以动筷。
但李云洲却执意还要试菜。世间之毒,纷繁复杂,银针难以尽探。
夹起一箸菜肴,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李云洲确认无毒,紧锁的眉头才完全舒展,脸上现出一丝释然笑意。
晚餐过后,拓拔月轻声吩咐湛卢,请驿长前来一叙。
一番寒暄之后,拓拔月问及驿长,此地是否曾有不寻常之事发生。
驿长的眼神忽地闪烁不定,言语间含糊其词,似有难言之隐。
不过,看对方这行头、气度,并不似一般的贵女,他心中也不敢懈怠。
逾时,但见拓拔月微笑的眼眸中透着寒光,他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不久前,驿馆中的确发生了一事,但我不敢说……”
“但说无妨,我可保你。”
听得这话,驿长方才定了心。
“实不相瞒,驿馆曾发生了一次打砸之事,至今思来仍让人心有余悸。”
驿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约一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一群暴徒突然闯入了驿馆,他们手持棍棒,见物便砸,见人就打。驿夫们哪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四散奔逃,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指了指驿馆一角,那里还有几道未完全修复的裂痕:“贵人,您看,那就是那晚留下的痕迹。他们不只打砸抢掠,连墙壁都不放过……”
公主闻之心惊,完全能想象出那晚的情形。
“直到官府的人闻讯赶来,才将那些暴徒制服带走。他们走后,驿馆里一片狼藉。我和逃出去的驿夫,在确认安全后,才敢偷偷摸摸地回来,开始修修补补。”
听至此,拓拔月这才明白,为何那棵老槐树上,会有人用尖锐的物体刻下“狗皇帝”这几个刺眼的字。
原来,那是暴徒的宣泄。
她突然想起,刚进房间时,见到的一张略显陈旧的被子。那被子的边缘针脚参差不齐,还有补缀的痕迹。
拓拔月心中一沉,问:“这群暴徒是什么来历?”
“官府说,是新民。”
“新民?”拓拔月蹙起眉,“不是应该在漠南吗?”
数载之前,拓跋焘挥师北伐,降服了一批柔然、高车人。
为了人尽其用,也为了御民于内,拓跋焘便将他们迁往漠南安置,谓之“新民”。
自此,在东起濡源、西到五原阴山的草原上,遍是新民。
古弼等数位朝中重臣,奉旨镇守于三千里草原,各司其职,安抚新民。
耕作、放牧、纳税,是新民应尽之义,终日无闲。
但至冬日,草原为白雪覆盖,他们便无所事事,不免闲中生闷,于是,一些纷争便悄然滋生。或是酒酣耳热之际的斗殴,或是越界逃窜的闹剧,时有发生。
但他们很快便会被属官寻回。
驿长望着眼前这气度不凡的贵人,对安置新民之事竟了如指掌,不禁心生敬畏,只好坦诚相告:“小人偶有所闻,本地官府已将那群暴徒绳之以法。据其中一人招供,当年逃逸的新民并未全然追回,尚有二十余众仍在魏境四处流窜。”
拓跋月闻言,心中一惊。
她暗自思量:这些人本就性情彪悍,如今在魏土漂泊,恐怕不会仅在这一隅驿站滋事生非。然而,新民骚扰百姓、掠夺财物的行径,为何迟迟未见有人上报?其中必有蹊跷。
驿长偷觑着拓跋月的神色,斟酌着言辞:“
贵人请宽心,这一干新民已被尽数擒获。”
“此事为何未上报朝廷?”拓跋月盯住他。
驿长面露难色,支吾道:“这……岂是我这等微末小吏敢妄加评议的?”
拓跋月闻言,心中已然明了。
“贵人可是要问罪于官府……和小人?”驿长陪着小心探问。
“容我思量一番,”拓跋月面上漾起笑意,“一月之内,驿馆便能恢复往日模样,你作为驿长,自是功不可没。”
驿长挠挠头,只觉万般不自在:“贵人谬赞了,遭遇暴徒,小人与驿夫们慌乱逃生,没保护好驿馆……小人知罪……”
“暴徒凶残,你们不必做无谓牺牲,”拓跋月打断他的话,“此事我已知悉,驿长不必忧心。”
第168章 她拓跋月不配?
长夜漫漫,烛光摇曳,映在窗棂上投下暗影。
曾毅等侍卫值夜,片刻不敢松懈。
一夜无事。
翌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拓跋月便已令众人整装待发。
她留下曾毅等几名精锐侍卫,叮嘱他们即刻前往官府,问询官府所擒新民之事,确保其处置妥当,本地安全无虞。
临行前,曾毅眉头紧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道出他的担忧。
他不在公主身边,万一遇到歹人,如何是好。
拓跋月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道:“放心,湛卢、承影皆在我身边,她们会保护我的。”
大部队随后启程,在路上趱行五日,都太平得很。
第六日一早,晨光初照,雾气缭绕。
车队行进在蜿蜒山路上,分外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