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08)+番外
阿碧知道公主心里难受,遂劝慰道:“李尚书可能是想冷静一下。”
岂知,这一冷静,便冷静了三日。
李家那边,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兄弟俩也照常上衙,好似之前殴斗的事从未发生过。实在太过蹊跷……
忽然,身畔有一阵凉风袭来。
这点清凉,把拓跋月的神思拉了回来。
往身畔一看,见是达奚澄在打扇子,便对她微微一笑。
达奚澄打着扇子,温声细语:“公主,你立在窗前好久了,背上都淌着汗……”
“我不热……”她口是心非,依旧看向窗外。
但听,达奚澄叹着气,道:“公主,奴以为,您心里若有放不下的事,不妨亲自问一问。或者,奴为您代劳。”
拓跋月知道,达奚澄说的是,与李云从相见之事。
“什么都改变不了,何必见面呢?”拓跋月涩然一笑,“也许,他也深知此理,才不与我传信吧。”
“可是,日后李尚书成了婚,你们就见不上面了。”
“怎么不能见了?一直以来,我都说,我和他是盟友。”拓跋月双目无神,说话也有气无力,分明是自欺欺人。
达奚澄蹙着眉,猛地想起她和胡叟说的话。
那一日,大雨滂沱,胡叟来武威公主府,口称想尝尝公主府的菜蔬。
拓跋月心知,胡叟是想借机与达奚澄说话。因她一直避着他。
拓跋月便让他二人下棋、闲谈。
二人相对而坐,在棋盘上对弈起来。
胡叟轻轻勾住达奚澄的手指,但见她神色冷漠,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彼时,达奚澄直言,她已是公主家令,此生不嫁。
胡叟惊住,棋子滚落于地。
然后,胡叟哭了,他说,他不介意她身上发生的事,她只是受害者。
闻言,达奚澄心如刀割,面上却毫无波澜。
她说,她以前的确很喜欢胡叟,但后来却觉得,她对相夫教子的事毫无兴致,并非是因她曾被人玷污。
末了,她还说,希望胡叟以后不要再提及婚娶之事,但他们可以做朋友。
这之后,胡叟果然再没出现在她面前,听说他很少出中书学,镇日里钻研经籍……
至今想来,达奚澄仍不免心痛万分。
尽管她不承认,被人玷污的遭遇让她自怨自伤,不敢言婚娶之事;但那些事既然发生了,便是心上永久的伤疤,她只要见到胡叟,便会想起,胡叟曾在雪地
中将她抱起。
她衣不蔽体,生不如死,心上的伤疤在淌着血。她,永远无法直面胡叟,尽管公主早为她讨回了公道……
想起前尘往事,达奚澄吸吸鼻子,仰着头止住眼泪。
她看向公主,轻轻按着她的胳膊:“就算只是盟友,也应该好好道个别,不是么?”
“道别……”拓跋月垂着眸,木然以应。
达奚澄颔首:“是啊,道别,就像……”
就像她和胡叟那样。
虽然她撒了谎,但用一则谎言,换了她的自在,也换了他的颜面,又有何不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让人知道他娶了一个不干净的女子,他将如何自处?
拓跋月转首看着她:“像你和胡叟那样么?”
达奚澄唇边泛起笑意,应了一声。
“好吧,我们去一趟金玉肆。”
“是要挂红布条吗?”
“他若想见我,自然会来,你也不必传话了。”
第184章 云从,你不可抗旨
入夜,拓跋月端坐于掌事房内,周身被幽暗的烛光包裹。
窗外,夜色渐深,明月疏星。
静静等待李云从,她心中如鼓点般急促,却又强作镇定。
他巡街必经金玉肆,哪能看不到高悬的红布条。
如果想见一面,他必定会来见她最后一面。
但不知为何,一直等到亥时,也只闻刻漏之声,不见其人。
她止不住胡思乱想,思绪也渐渐飘回往昔。
彼时,她要去河西联姻,他连夜从统万城潜回,只为见她一面。
途中,还跌下马去伤了腿,但他还是倔强地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过多的责语,只心疼她入局之后再难脱身,而她一心想把他推开,说她的个人意愿轻如鸿毛,还说让他放下执念,去寻一个能让他心无挂碍、共度此生的女子。
想来也是可笑,当初她说得那般铿锵,也自认为没那么喜欢他。
可原来,有时人也看不清自己,或者,人也会欺骗自己。
自欺欺人一场,到底是谁都欺不了。
她不想他婚娶,就像他不愿她联姻一般。
也许,她还不如他豁达,他并不介意她嫁的人不是他,但她现下却骨鲠在喉。
她很自私吧?对,就是自私。
他年岁也不小了,纵然他不愿娶妻生子,她又忍心让他孤独到老么?
可是,她只是……只是想和他道别罢了。
如果不与他道别,她不知她还有何种勇气,渡过漫长的余生。
“酒,我想喝酒……”她心里烦闷已极,忽然对阿碧说。
阿碧迟疑了一下,道:“好,我去拿。”
不一时,阿碧拿来酒坛、金盏,给拓跋月盛了一盏酒,但又不放心地说:“浅酌便好,公主。”
拓跋月微微颔首,手却不听使唤,立马满饮此盏。
阿碧忙把金盏掩了掩,不要她再喝下去。
正在此时,门前传来一点微声。
二人抬眸一看,只见李云从闪身而入。
阿碧并未把门关严实。
见李云从来了,阿碧行了个礼便往外走,又阖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