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1)+番外
“怎么不敢信?”
“奴……奴说实话,王后不要生气。奴曾经求过李王后。那时,她要离开姑臧,回酒泉。奴也是酒泉人,所以想随她一起回。”
“李王后没同意?”
“没有,她说,德音殿的人和事,她一样都不想带走,”阿青咬了咬唇,“我本以为,李王后喜欢我做的菜,会高看我一眼。”
“若你愿意,本宫倒想高看你一眼。”
阿青以为自己听错了,遂顾不得身份之别,瞪眼看她:“王后……”
“本宫今日想对你推心置腹。你可愿告诉本宫,你为何想出宫?”
虽然为奴为婢,但毕竟是在一国之后的宫中当值,阿青的吃穿用度都比其他宫女好得多。
她为何执意要出宫?
“我……”想起王后刚刚说放大龄宫女嫁人这话,阿青便奓着胆子,道,“我有一个心上人。”
果然,拓跋月不仅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道:“本宫猜到了。只是,毕竟已过去十多年了,你的心上人怕是已经另娶他人了。”
“那也无妨,”阿青羞涩一笑,“大不了我给他做妾,只要在一起便好。”
和很多宫女一样,当年,阿青之所以入宫为婢,都是因为家中缺衣少食,不肯再多养一个女儿。
拓跋月伸出手,牵住阿青的手:“你能想得开便好。其实,本宫一直喜欢你做的菜,也舍不得让你走。只是现下有这个机会,定是要成全你心愿的。”
“那么,王后您……您有什么心愿?阿青也可以帮你的。”
拓跋月笑了笑。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所有大龄宫女中,阿青是最沉默寡言,但又最机敏的那一个,她比一般人都会察言观色,待人接物很是周到。否则,她也不会轻易看出,别人高看她一眼必是心有所图。
“你做菜手艺好,大可在姑臧开一间酒楼。本宫会给你一笔钱开酒楼,这之后……”
她又低声说了一气,听得阿青连连颔首。
少时,阿青千恩万谢地出了内殿。拓跋月静坐了一时,才轻叹了口气:“我若能随意出宫就好了,也省得日日见他。”
霍晴岚明白这个“他”说的是谁,遂献上一语:“公主若不想大王在此过夜,我倒有两个法子。”
“两个法子?”
“一,可让大王选妃妾,分散他的心思,这也显得公主大度。”
“他若有心选妃妾,之前便不会遣散后宫了。”拓跋月了然一笑,“当然,这非是因为他宠我爱我,不过是为了做给大魏天子看。”
“二,我去暗示彤史,把此事写进起居注中,并让孟太后得知。”
“孟太后……”拓跋月幽幽道,脸色阴了下去,“她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心思又很杂。”
河西王虽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沮渠牧犍侍奉她关怀备至,她何必做那些背后伤人之事?
也不知,素来疑心病重的沮渠牧犍,有没有看出这一点。
再忖了忖,拓跋月脸色转霁:“你这法子果然好,孟太后应该不想我这个正宫早日诞下麟儿。”
“我猜,孟太后未必会亲自训斥国君,但她会对乞伏太妃说及此事。乞伏太妃是大王的养母,她说的话,大王怎能不听?”
见拓跋月开怀,霍晴岚便笑问:“现下,我也能为公主分忧了。是不是?”
“是。”
自然是,当初,拓跋月要代替拓拔芸出嫁,拓跋焘很看重此事。
本来,他亲自挑选了侍卫长赵振,又还要选放心可靠的人做公主家令,但拓跋月却说,她有个相熟的女伴,名唤霍晴岚,有她相伴足矣。
拓跋焘也不执拗,但却说,霍晴岚年龄不大,不能做公主家令,只能先做大宫女。
这半年来,拓跋月一直把这事儿记在心里,总想找机会给霍晴岚一个高位。
第19章 为大王分忧是本分
这几日,拓跋月拟出精简后宫开支的细则,又遣出了百余大龄宫女。
与此同时,沮渠牧犍则敦促国师刘昞主持修纂河西史一事。
要修史,自然需要大量的儒生学者。刘昞手下的人才也很多,但仍不足敷应修史之需。刘昞思前想后,决定向沮渠牧犍要一道手谕,前去月亮湖请胡炆(1)出山,并献出他藏录的历史
典籍。
谁曾想,胡炆根本不把手谕当回事,直接让刘昞的弟子吃了个闭门羹。理由倒也说得通:他早就发誓要遁世,如今远离尘嚣,不是尘世之人,断不可坏了自己名声。再说,私藏之典是他千辛万苦搜罗来的,不可轻易予人。
这话传回到沮渠牧犍耳边,听得他心中好不恼怒。
让他来朝中修史,怎么就是坏了名声?
从宜阳青殿出来,沮渠牧犍径直去了德音殿。自从拓跋月遣散了大龄宫女,整个德音殿中便无几人。看门的内侍也蔫头耷脑地打起瞌睡,倚在殿门外不言不语。
沮渠牧犍本就恼火,此时见得这情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了上去:“孤让你睡!让你睡!”
怒火在心中蔓延,紧攥的拳头微微颤抖,青筋暴起,看起来颇是骇人。
内侍吓得不敢吱声,也不敢蜷缩,好在李云洲从旁路过,向沮渠牧犍行礼,方才散了他的注意力。
“平身。”沮渠牧犍压住火气。
对这个叫李云洲的侍御师,沮渠牧犍是有些印象的,毕竟之前查验过孟太后的汤药。
细细看来,李云洲不到弱冠之龄,生得剑眉星目,煞是好看。沮渠牧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烦闷之下,沮渠牧犍转移了话题:“王后可在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