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44)+番外
说罢,他瞪着半昏半醒的蒋恕,目中喷火。
听得这话,蒋恕勃然大怒,蓦地睁开眼,嘶声道:“贱奴……你……你没有心肠……”
一语未毕,蒋恕便咳出大口鲜血。
拓跋月蹲下身去看蒋恕。湛卢、承影紧随在侧,唯恐闪失。
果然,那蒋恕一口带血的唾沫喷来,所幸被承影挥刀一挡,又弹回蒋恕脸上。
蒋恕心知伤不了拓拔月,只得对她怒目而视。
旋后,拓拔月唇边扯出一丝蔑然笑意:“大势已去,你……一点都不愿招么?“
“咳咳……“蒋恕挣扎着支起上身,“大王本是天潢贵胄,若非中了公主的算计……“
他蓦地顿住,浑浊的眼中迸出精光:“蒋立这个软骨头,不配做我大凉之民!“
蒋立闻言暴起:“你又配做我阿干么?我有家室,也不想进宫!可你……”
一语未毕,蒋立挨了李云从一脚,只得悻悻闭嘴。
蒋恕目光幽冷,直视拓拔月:“大王对公主宠爱有加,公主你却深负于大王,奴……”
拓拔月厉声打断他:“蒋恕,你忠心护主,拒不招供,我也不想责问于你,但你要张口胡言,我断不饶你!宠爱有加,呵!一早,河西王便想掐死我,后来……”
突然想起,李云从还在身边,拓拔月忙止住话题,转而看向蒋立。
“你招供之事,是否句句实言?”蒋立忙举手誓天,道:“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拓跋月沉吟道:“此处,有劳李尚书看守盘问。”
言下之意是,不让李云从随他去探视沮渠牧犍。
方才,拓拔月所言之事,着实令他震惊,但其未吐之言,却更让李云从介怀。
不过,现下他选择尊令。
穿过三道铁门,最里间的牢房弥漫着幽香的气息。
沮渠牧犍自斟自饮,一派悠然自得,仿佛他置身之所,是华屋高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头,凌乱发丝间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公主,“他竟笑了,“孤算着你该来了。“
拓跋月示意湛卢、承影退下,独身上前,站在离他三尺之处。
沮渠牧犍的目光,定在她扫过地上稻草的裙角上。
“我有一问。”她容色淡淡,辨不清悲喜。
他将所剩之酒一饮而尽。
“就一个问题?”沮渠牧犍苦笑,“那你问罢。”
“你为何要害安乐公主?”
“你……孤还以为,你要问孤对你可曾有过真心……哈哈……”
他自嘲一笑,满心怆然。
拓拔月果然不是寻常女子,哪会问他情爱之事?他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
可愈是如此,他愈是不甘。
“你说呢?达奚月。”沮渠牧犍挑挑眉,半是促狭,半是讥嘲。
仿佛她拓拔月了然于心,又明知故问。
第217章 谋杀亲夫!倒反天罡!天理不容!
“因为我替嫁,所以你恨我,也恨拓拔芸。你杀不了我,就想杀她泄愤。”
昏暗的牢房里,回荡着拓拔月的声音,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冰冷恨意。
沮渠牧犍怔了怔,忽而发出桀桀怪笑,那笑声似夜枭般刺耳:“说得一点不错。”
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出失言,忙收住笑声,道:“不是,我没有想杀你。”
“是么?”拓拔月嗤笑一声,乜斜着看他,“几年前,在秀荣招摇山,引狼入矿山,来杀我的是谁?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沮渠牧犍语塞,惊愕之余,目光游移。
她的声音却突然低了下来:“我只是......可怜我的女儿。“
霎时间,牢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幽香味益发浓郁。
这是沮渠牧犍喜欢的香气。
大抵是为了给他几分所谓的“体面”,拓跋焘允准沮渠牧犍继续使用他喜用的香料。
想起在招摇山矿坑里度过的难堪一夜,拓拔月胸中怒火更炽:“不说别的,单论你对我做的事,就够你杀头了!”
更不用说……
他害了拓拔芸,她拓拔月珍视的姊妹。
忆及往昔,她替代拓拔芸远嫁河西国,虽非本意,但却成全了拓拔芸,也保护了拓拔芸。
否则,以拓拔芸的天真,根本无法在河西国立足,或许早就被这群豺狼给生吞活剥了。
可是,这样被皇帝和拓拔月保护的女子,竟然还是免不了被谋害。
拓拔月深吸口气,几乎窒息。
一时间,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过往诸事,一桩桩一件件在她脑海中闪现。
暗夜掐脖,纵容李敬芳投毒,招摇山追杀……
她都未曾真与之计较,可他呢?他只记得亡国之恨,却不记得她曾经的温柔小意,她一贯的包容大度……
岂有此理!
念及此,拓拔月心中一苦,漫天恨意滔滔而至。
气怒之下,她不自控地伸出手掌,势如雷霆,竟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
沮渠牧犍勃然变色,忙要挣脱。
说也奇怪,拓拔月不会武功,气力亦是不足,此刻却不知哪来的力道,将这壮硕男人死死掐住。
沮渠牧犍费了好些气力,才勉强挣开她的手掌,一时惊骇不已,连声喘气。
“疯妇!疯妇!谋杀亲夫!倒反天罡!天理不容!”
湛卢、承影齐齐逼近,手里的长剑寒芒直闪。
沮渠牧犍畏死,强自把怒气咽了下去,口中仍咻咻地喘着粗气。
“就许你掐我,不许我掐你了?”拓拔月冷笑道,“你我恩怨纠缠,孰是孰非倒有一辩——但你谋害我至亲之人,我断断不能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