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82)+番外
“其二,或可考虑逐步改变计税依据,从单纯按‘户’征收,转向更精细地考量田亩多寡、丁口实际,甚至尝试恢复或改良‘计口’之精神,使之更符实情,力求均平。
“当然,此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先选一二州县试行,积累经验,完善方案,再徐徐图之。”
闻言,拓跋月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宋鸿不仅看到了问题,更有相对清晰的思路,且懂循序渐进之道,非空谈莽撞之辈。
“好!你所言极是!可将今日所论,细细整理成条陈。待至尊与太子凯旋,我自会寻机,让你的奏疏直达天听。”
说至此,拓跋月微微一顿:“只是,宋郎中需谨记,我如今只是代为监国,稳定局面、处理日常政务乃分内之事。至于税赋改制这等关乎国本的重大决策,非我所能擅专,最终仍需至尊与太子圣裁。”
她这是在提醒宋鸿,也是提醒自己。
她可以听取建议,可以鼓励僚属,可以代为转呈,但绝不能给人留下越俎代庖、干涉太子权柄的印……
宋鸿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了公主的言外之意,立马躬身道:“臣明白。臣之所思,皆为朝廷社稷,绝无他念。条陈写成,必先呈送殿下过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殿下指点斧正。”
“甚好!”拓跋月微笑颔首,“去忙罢,太仓部事务繁杂,大军不日也要回师,粮草调度、赏赐抚恤,皆需提前筹措,你要多费心。”
宋鸿郑重行礼,退出了大殿。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拓跋月轻轻吁出一口气。
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为国储才,或是她所能做的最踏实、也最迫切的一件事。
至于更深远的变革……
她垂眸沉吟,指尖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孩子,她和李云从的孩子。
已是六月怀胎之身,自当多加珍重,静心养胎才是。
正思量间,阿碧已轻声近前,温言劝她饮些酪浆,润养身子。
屏风之外,承影与湛卢的身影被天光映照
,挺拔如松,沉静似岳。
拓跋月含笑望去,心中更觉安稳。
第254章 贺公主殿下、驸马都尉弄瓦之喜
五月榴花似火,明媚耀眼,武威公主府中更是喜气盈门、欢声盈耳。
历经数个时辰的煎熬,拓跋月终于如愿诞下一位健康的女儿。
喜讯传出,皇帝虽远在阴山巡视,仍遣快马疾驰而至,送来了丰厚贵重的赏赐,以彰恩宠。
驸马都尉李云从连日来的忧心忡忡,此刻尽数化为狂喜。
他如获至宝,对妻女呵护备至,寸步不离。
李云从为女儿取名“李葭月”——“葭”为芦苇,喻其外柔内刚、韧而不折;“月”则取自母亲之名,愿明月相随,一生安宁。
二字相合,寄寓他深厚的怜爱与殷殷热望。
不觉间,小葭月即将满月。小郡主生得玉团可爱,且生下没几日,便会冲着人笑,格外招人疼爱。
拓跋月神思倦怠,并不想操办满月宴,故而太子拓跋晃与太子妃郁久闾恩,亲往武威公主府,来探望皇姑与表妹,以示恩宠亲近。
适好,新婚燕尔的司马金龙与安平郡主源姬辰也联袂而至。
他二人乃陛下亲赐姻缘,郎才女貌,看去甚是登对。
源姬辰性情开朗,又带着讨好监国公主的心思,笑语嫣然。
司马金龙在一旁,举止得体,温文尔雅,偶尔与妻子低语,目光交汇间也似乎颇为默契,俨然一对璧人。
因阿母生产需静养,且新添了妹妹,沮渠上元近日也从崔浩府中搬回公主府小住,帮忙照料。
她今日穿得素雅,脂粉未施,比起往日更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婉,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帮着乳媪打理小妹的衣物。
当司马金龙与源姬辰相携步入厅堂时,沮渠上元正抱着咿咿呀呀的小葭月,轻声哄着。抬头间,司马金龙与沮渠上元四目相对。
司马金龙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脚微微一顿。
眼前的沮渠上元,与他记忆中那个月下赠他香囊、花门楼中抱着他痛哭的少女似乎重叠,又似乎完全不同。
那份隐秘的过往,像一根尖锐的细刺,悄然扎在他心头。
他迅速移开目光,看向拓跋月和李云从,恭敬行礼:“臣司马金龙,贺公主殿下、驸马都尉弄瓦之喜!”
源姬辰也笑着上前,亲热地拉住拓跋月的手说着祝福的话,又好奇地去逗弄沮渠上元怀中的婴儿:“哎呀,好可爱的小郡主!眉眼像极了公主殿下呢!”
沮渠上元不想与她接触,遂垂下眼睫,将孩子递给乳母,退到一旁。
她能感受到司马金龙那一瞬间的异常,心中自是复杂难言。
看着他与源姬辰看似恩爱般配的模样,再想到自己那无疾而终的情愫,只觉得无比难堪和刺痛。
太子拓跋晃与李云从在一旁闲聊,谈论着朝务与北巡见闻,太子妃郁久闾恩则与拓跋月说着体贴话,室内一时温馨和睦。
然而,司马金龙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几次看似无意地扫过被乳媪,和侍女们精心照料的小葭月,又掠过正与太子妃说话的拓跋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那份在花门楼被强压下去的、源于香囊中药粉的惊惧与怀疑,再次浮上心头。
他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太子夫妇和小郡主身上时,悄悄挪步到望舒楼外。
方才,司马金龙看见德惠郡主兼永昌王妃霍晴岚正与承影、湛卢二人立于门外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