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289)+番外
一种难以言喻的闷气在他胸中翻涌。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缓缓松开手,声音变得低沉:“既然你已认定我是刻意隐瞒,无心解释,再多言亦是无益。你早些睡罢,我不扰你了。”
言语间,满是与她相隔的疏离……
说罢,他竟真的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窗边的独榻,和衣躺下,背对着拓跋月。
拓跋月支了肘,眸光往他那厢一扫,心也沉沉地往下坠……
内室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拓跋月压抑的低泣声。
自成婚以来,他二人一直琴瑟和鸣,岂知,有朝一日也会陷入僵局。
那厢,李云从虽背过身去,却未能入睡,心中又是气闷又是酸楚,一直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堕入昏睡中。
然而,睡梦中的听觉似乎被放大,一颗心似要跃出腔子,仍是忐忑不安。
神思倦怠间,他听见身边传来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闻声,李云从猛地惊醒,侧耳细听,那哭声来自床榻方向,并非清醒时的哭泣,而是梦中无意识的哀伤。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床边。
借着透窗而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拓跋月蜷缩得像一只小猫,眉头紧蹙,脸上泪痕交错,正深陷在噩梦中无法自拔,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依稀能辨出“云从……别走……”等零碎词句。
她梦见了什么?是梦见了他离开?
李云从深吸一口气。
怎么会?怎么会?她是他心念之所在,是他一生之所系……
念及此,李云从心中的那点闷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满心的懊悔。
他立在床边,凝视许久,终是深叹了口气。
他轻轻上床,极尽温柔地,将那个在梦中哭泣颤抖的人儿揽入怀中。
睡梦中,拓跋月似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暖热,不自禁向他靠拢,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啜泣声也平息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李云从紧紧搂着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心中一片酸软。
罢了,终究是他处理不当,才让她如此伤怀。都是他的错!
有什么误会,明日再好好解释吧。此刻,他只想让她安睡,安睡一宿。
夜色深沉,望舒楼内,相拥而眠的两人,隔阂虽未完全消除,但此刻怀中的暖热,终是驱散了梦中的寒意……
第260章 是你把我推到她身边!
翌日清晨,李云从策马而出,径直往承平坊而去。
那里,有李云洲平日最爱消遣的几家茶肆与酒坊。
晨光熹微,市集方才开张,人流尚稀。
骑于马背之上,李云从目光如炬,细细扫过每一个身影。
果然,在一间专卖西域杂货的小铺前,他瞥见了那个熟悉不过的背影——李云洲正懒洋洋地倚在柜台前,信手把玩着一件胡商带来的雕花银壶,神态闲适,仿佛连日来的“赋闲”,反倒成全了他的逍遥。
李云从眼神骤然一冷,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后随扈,步履生风直趋其身后,未待对方反应,已是一把攥住李云洲的手臂。
他指间发力,攥得极紧,李云洲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晃,几乎踉跄。
“阿干?你这是做甚……”李云洲侧过头来,斜睨向他,话音里带几分戏谑,却在触到一副阴沉面色时,稍稍收敛一些。
李云从仍不答话,只以冷厉的眼神逼视,手下力道未松,将他拽扯着,拐入旁边一条狭窄深巷。
巷中阴翳潮湿,青苔暗生,与外间市集的喧嚣截然有别。
寂静无人处,只余几声自墙头滴落的宿露微响,和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呼吸。
“是不是你?”李云从将李云洲抵在斑驳的墙壁上,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你跑去对公主胡言乱语,说了那孩子的事?”
李云洲起初一怔,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显出冷冷的讥诮。
他甩开李云从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冷笑道:“是又如何?难道我说错了么?那难道不是你的儿子?”
果然是他!
李云从胸中怒火腾起:“你为何要如此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为何?”李云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迸射出积压已久的怨毒与不甘,“李云从,你问我为何?你扪心自问,我和公主是什么关系?我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蒙在鼓里,被你欺骗么?!”
“我没想骗她!”李云从低吼道,“我只是需要时机……”
“需要时机?什么时机?”李云洲厉声打断他,语声因激动而尖刻,“从你得知消息到今日,已有二日之久!你可曾有向她坦白的打算?你没有!你这便是欺瞒!便是欺骗!你根本配不上她的信任!”
兄弟二人怒目而视,谁都不肯挪开一寸。
比起李云从,李云洲似乎更为愤怒,眼底的火焰似欲喷出。
看着阿奴那张扭曲的脸,一个被李云从压抑多年的猜测,再次浮上心头。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李云洲,他的阿奴,也一直暗暗倾慕着拓跋月。
此念一生,不禁让李云从想起了更久远的一桩旧事,一桩他原本不愿深思、却在此刻真相显豁的往事。
当年,皇帝将永明郡主赫连映雪指婚于李云洲,李云洲虽心有不满,却被迫接受。
接旨之后,李云洲却对至尊陈说,好事成双的道理,亦为他阿干李云从请旨赐婚,至于这人选,便是相熟的师妹于英如。
这番话,看似是为兄长求得良缘,又自表忠心,实则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