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30)+番外
“公主不是要快点的法子么?”
“你……”见阿澄已经往外跑,拓跋月忙唤她,“阿澄你站住,不可听他胡言!”
“我怎么就胡言了?”李云洲似笑非笑,“阿澄被冰雪冻得凉了,再来抱着公主降温,方才有奇效。公主若是心疼阿澄,要不然,我来?”
话说到后面,已有几分轻薄之意。
拓跋月抬了抬手,没力气打他,只呵斥道:“你说的什么浑话,再不济我也是你阿姊!”
李云洲方才一时情急,胡言乱语,此时也知自己唐突,遂赔礼道:“卑职说错话了,公主勿怪。可我没别的法子,您你是万万不能动的!”
闻言,霍晴岚福至心灵,急忙出声:“奴去请大王过来,就说公主凤体违和!”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阿澄微露喜色,“只要大王过来了,公主慢慢劝他不迟。”
这的确是个法子,而且是最好的法子,但众人一心想着劝拓跋月别动,反倒没想到那儿去。
拓跋月也轻叹道:“我这是烧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个理由……阿澄,你让赵侍卫长陪你去一趟。要快!”
阿澄脆脆地应了声,忙去殿门前唤了赵振与他一道。
霍晴岚方才放心下来,给拓跋月换了条浸湿的帕子,道:“公主莫急,您先睡一觉。待你醒了,大王就过来了。到时,您呀,热也退了,是不是?”
拓跋月乖顺如小猫,微微向内侧起,想要蜷起略微浮肿的腿。
才刚蜷起,又放松了些。
她闭了闭眼,自嘲地说:“孩儿刚踢我了。想来是,我腿压着他了。”
李云洲闻言道:“微微蜷起,没有事的。公主信我。”
拓跋月依言,少时轻笑道:“这样我舒服多了。你们都先下去吧,都盯着我,我也睡不好。”
此时,殿内只李云洲、霍晴岚在侧,拓跋月分明是想让李云洲出去。
李云洲心知肚明,遂对霍晴岚道:“殿里没人可不行,那就辛苦公主家令了。记得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帕子。”
交代完事体,李云洲缓步退出殿去。
待他出殿,霍晴岚又给拓跋月掖了掖被角。
但听拓跋月喘了喘,低声问:“他……晴岚,我是不是太纵着云洲了?”
“是,他说话时常没分寸。”
“他那话若是传到大王耳中,少不得被误解。”
“放心,这里都是我们自己人。公主快闭眼睡一觉,回头还要给胡先生求情呢。”
听她如此说,拓跋月方才缄口,闭眼去睡。
霍晴岚探了探她手心,见已不似先前那般滚烫,方才松了口气。
第27章 网开一面,饶他性命
半个时辰后,沮渠牧犍下了肩舆,匆匆步入德音殿。
阿澄紧随其后,赵振行至殿门外便止步于此。
进了望舒阁,沮渠牧犍见霍晴岚正要换湿帕,遂轻声道:“让孤来。”
坐在榻前,但见拓跋月面色泛红,呼吸略显急促,他心里猛地一紧。
揭下湿帕后,沮渠牧犍把额头贴在拓跋月额上,喃喃道:“怎么会这么烫?”
换好湿帕后,拓跋月蓦地醒来,睁眼看他。
往日荡漾的秋波荡然无存,眼里尽是血丝。沮渠牧犍忙安抚道:“阿月,我惊扰你了?现下感觉如何?”
声音低沉而温柔,却难掩内心的波澜。
拓跋月唇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气若游丝:“牧犍来看我,我便好多了。”
“哪里好了?都烫成什么样子了!”沮渠牧犍满脸忧色,“若是侍御师不顶用,就用我姑臧的名医,如何?”
“牧犍,再好的药也不是
仙丹,总要些许时间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看你。”
入目处,往日温柔而精明的女子,虚弱不堪,像是一根弯折的蒲草。
不知为何,他反倒觉得此时的她,比平日更让人心疼,忍不住拿脸颊贴了贴她的。
“我在呢。一直都在。”
二人拥着说了会儿情话,拓跋月倏尔撒起娇来:“牧犍,若你真的心疼阿月,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自然,阿月所求,无论何事,无有不应。”
拓跋月心知,胡叟当众让宋鸿传信之事,必会传到沮渠牧犍的耳中,便也不加掩饰,直奔主题:“阿月想请牧犍饶恕胡先生,可以么?”
沮渠牧犍怔了怔,心道:果然。
“阿月怎知此事?莫不是,在我的身边放了一双眼睛?”沮渠牧犍面色一肃,语气也冷淡下来,带着一丝谑意。
拓跋月知他是在试探自己,遂把他胳膊往外一搡,佯作生气:“阿月与牧犍说的是正事,不兴开这等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
“胡先生是我亲自请回来的,现下他犯了错,自然要请人向我传信。这有何不妥?”拓跋月秀眉微蹙,“胡先生也知旁人不敢帮他递信,方才求您的起居郎。”
“我知道。不过……虽说胡叟是阿月请回来的,但他犯错与你何干?难为你大着肚子,发着热,还忧心偌多事!”
“牧犍此言差矣。恕我直言,胡叟并非有意冒犯先王。”
“并非有意?”
“史官职责,便是秉笔直书。私以为,并非不可饶恕。”
沮渠牧犍本还拥着她,闻言倏然起身,冷冷地盯住她:“你是在质疑我?”
拓跋月正色道:“大王,我知您英明神武,但请念及胡叟一片赤子之心,他秉笔直书,不过是尽史官之责,实无大错。望大王能网开一面,饶他性命。”
言讫,她目光恳切,轻轻牵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