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32)+番外
纵然要布设眼线,也不该出自乞伏琼华。否则,成何体统?
不过,方才她所言是否属实呢?
沮渠牧犍忖了忖,唇边扯出一丝笑意:“多谢太妃关心。此事我自会找人去问。”
“唉,你不怪母妃多事便好,”乞伏琼华一脸忧色,“这王后年轻貌美,她那些个侍卫啊,侍御师啊,也生得俊俏,天天厮混一处,容易招人话柄。”
乞伏琼华说得难听,沮渠牧犍也皱紧了眉头。
霎时间,他蓦地想起,有一次他在德音殿踹了守门的内侍,李云洲从旁路过,向他行礼之时。这人,确如太妃所言,生得俊俏。
尤其是那剑眉星目,涵着一股少年意气。
沮渠牧犍也回想起,当时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滋味。尽
管,那时,李云洲说:“我等一直在翠华楼居住,至于望舒阁那边,是不能随便去的,除非王后传唤。”
沮渠牧犍牙关紧咬,不置一词。
乞伏琼华仍然喋喋不休:“大王为了迎亲,把王后休了,把后宫遣散了,但王后却带着一帮男男女女,旁若无人地住进来。这不合规矩。该有的秩序,还得有。不然,有朝一日,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伤了王族根本。”
因为胡叟一事,沮渠牧犍本就恼怒,此时被念叨得更是心烦意乱,不禁暴喝一声:“够了!”
乞伏琼华怔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永福殿中伺候的宫女内侍,也悄然跪下,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沮渠牧犍胸口剧烈起伏,显是气得不轻。
殿中诸人都屏息凝神,不敢发一语。
良久,沮渠牧犍才压住怒火,上前微微躬身:“太妃,孤……方才冒犯了。政事冗杂,孤有些烦闷……”
乞伏琼华抽抽鼻子,泪水潸然,背过身去不睬他。
沮渠牧犍只得去劝:“莫要与孤赌气了!太妃,母妃!”
这声“母妃”显然管了用。
乞伏琼华回转身来,破涕为笑:“你还记得我是你母妃啊!”
“养育之恩,一日不敢忘。”
乞伏琼华颔首:“记得便好。”
沮渠牧犍心思一转,凑近了些,低声问:“孤知道母妃是为儿子好,可母妃空口无凭,儿子怎敢轻信?您也知,她毕竟是大魏公主。”
“她算什么大魏公主!”乞伏琼华嗤笑道,“我与大王所言之事,你是真没放在心上?”
沮渠牧犍沉吟道:“这个……儿子以为,这不重要。”
“那么,本宫再与你说一事。我们的人,刚从平城那边传话回来,你这大魏公主,曾经在霍家村住了很多年,有一个姓李的人家,时常给她,和一个老女人送米送粮。”
“姓李?”
“对,这不巧了么?偏生他就姓李!”
闻言,沮渠牧犍脸色骤变,不禁在殿内走动起来。
宽大的衣袖随之甩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心底翻涌的波澜。
“大王,母妃只是一介妇孺,但本宫一直大惑不解。大魏固然兵强马壮,我凉国也非羸弱之国,何必对那人伏低做小!”
“太妃慎言!”沮渠牧犍心中一凛,往四下里看去。
早已伏跪在地的宫女内侍,头埋得更低,生怕被他疑了去。
半晌,沮渠牧犍吐出一口浊气,叹道:“太妃,有一句话你没说错。”
“哪一句?”
“你还真是一介妇孺。”
“你……”乞伏琼华被他这话噎住,细长的手指指着他,只觉词穷。
“孤还有事,太妃先行歇下吧。孤明日再来问候!”
说罢,沮渠牧犍阔步而出,没有一丝犹豫。
乞伏琼华按着额头,抱怨道:“气煞我也!”
宫女中名叫瓶儿的,忙不迭起身,将乞伏琼华扶到榻上坐好,又给她按摩起后脑脖颈。
逾时,乞伏琼华方才缓过气来。
“我一片好意,都当成什么了!”乞伏琼华余怒未消,一手拍在榻上。
瓶儿劝道:“大王只是一时未想明白,太妃勿忧,仔细气坏了身子。”
闭眼想了想,乞伏琼华无力地摇摇头:“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用度也削减了,儿子也不听话……”
第29章 柔然密信
蒋恕紧跟在沮渠牧犍身后,步伐急促而沉重,发出沉闷的回响。
玄武黑殿巍峨耸立,夜色中更显庄严神秘。
殿门缓缓开启,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响,宫女侍从们列队相迎,默然无声。
这是沮渠牧犍定的规矩,他素来不喜殿内此起彼伏的行礼声。
沮渠牧犍疾走入殿,大马金刀地坐在御座上。蒋恕忙跟上前伺候,殿中还有一内侍蒋立,也跟了上去,伴在沮渠牧犍另一侧。
烛火忽明忽暗,映得沮渠牧犍眉目冷峻。
歇了一阵,饮了新制的奶酪,蒋立方才禀奏:“大王,国师刚方才又上书了。奴替大王收捡了。”
沮渠牧犍苦笑道:“孤不想看。”
“喏。”
“国师能说什么?一日三书,两封上书说的都是一样的事。”沮渠牧犍气愤难当,“向孤请辞,说胡叟之事,他亦难辞其咎,愿与胡叟同受责罚,以正国法!”
蒋恕、蒋立都垂眸立在一旁,不予置评。
若是其他人,他二人尚且还能附和一二,可刘昞毕竟是国师。
猛地,沮渠牧犍眉头紧锁,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
他焦躁地起身,踱了几步,又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住蒋立:“国师这是何意?是在逼孤网开一面?还是在试探我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