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323)+番外
南安王拓跋余并非嫡长,亦非最贤,至尊怎会突然欲传位于他?
至尊又为何要让他二人辅政?
难道是,因他二人曾位列“东宫四辅”?
宗爱继续演戏,泪如雨下:“太医令李云洲已亲自诊视,确认至尊确系梦魇惊悸,骤发心疾而崩……老臣照顾不周,老臣有罪啊!二位,二位,辅弼新君,莫要推辞啊——”
他抬出李云洲的“诊断”,暂时堵住了二人的嘴;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老臣”。
曾经一度,宗爱总是自称为“奴”,但正平元年初,他就被皇帝封为秦郡公,并赐开府、调兵之权。此后,宗爱总以“老臣”自居,俨然是外朝臣工。
无论他所言是否属实,但他是皇帝临终前唯一近侍,其证词都难以被质疑。
而且,“辅弼新君”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位权臣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
悲伤,诧异,恐惧,还是庆幸?
对望之下,古弼、张黎各自侧过脸去。
宗爱见二人神色动摇,遂趁热打铁,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二位贤公乃国之柱石,若能应承此托孤重任,则国家幸甚!老臣也好向南安王殿下交代……
“若二位愿意,可否将一件随身信物交予老奴?老臣也好让南安王殿下知晓二位心意,日后……也好共商大事。”
此言,看似是请求,实则确实威逼。
想想永安后殿门前,那些刀出半鞘的禁卫,张黎打了个寒噤。
犹豫片刻,一咬牙,他将腰间一枚随身玉佩解下,递给了宗爱。
古弼讶然,面有失望之色。
不过,他沉吟一时,终究是颤着手,取下了那支几乎从不离身的、象征身份的毛笔。
接过两件信物,宗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有二位贤公相助,大魏江山可定矣!”
下一瞬,古弼和张黎脚步虚浮地走出宫殿时。
入目之处,先前那黑压压的禁卫军已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两人这才惊觉,背后的中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们明白,自己方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还被拉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权力同盟。
稳住古弼、张黎后,宗爱迅速将南安王拓跋余秘密迎入宫中。
少时,宗爱以皇帝“遗意”和赫连皇后的名义,晓谕皇室、臣工:国不可一日无君,鉴于皇孙拓跋濬年幼,难当大任,故奉立大行皇帝第六子、南安王拓跋余继承大统!
拓跋余登位后,任命宗爱为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兼任中秘书,封冯翊王。
如此,大势底定,宗爱才将皇帝驾崩、新帝即位的消息公之于众。
皇室、臣工震惊不已,但木已成舟,又能奈何?
况说,宗爱位高权重,近日已调集重兵,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严密监控宗室亲王、朝廷重臣的府邸,以防有人不服生变——武威公主府亦被重重包围。
在一片惊疑、恐惧之中,拓跋余仓促登基,改元永平。
第289章 臣愿为丞相射杀此虎
拓跋余登基后,宗爱之权势,倏然达至顶峰。
他被加封了诸多头衔——大司马、大将军、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又兼任中秘书,封冯翊王。
俨然已超越宰相,集军政大权于一身,总管三省政务、宫廷禁卫,乃至天下兵马调度。
为炫示威风,宗爱还随意召唤公卿大臣入宫议事,视之如家奴一般。
朝廷内外,无不笼罩在其淫威之下。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但武威公主,却屡次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召唤。既不对抗,也不附从。
宗爱实在拿不准她的态度,但碍于武威公主声望太高,他也不敢用强。
为试探朝中百官,尤其是那些前朝重臣和实力人物的态度,宗爱以庆祝新帝登基、与民同乐为名,办了一场盛大的狩猎。
名单中,便有都官尚书李云从及其弟、太医令李云洲等人。
狩猎选在虎圈。
虎圈里,蓄养着很多老虎,个个威风凛凛,目露凶光,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宗爱高坐于观猎台上,享受着众人的簇拥和谄媚,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场中众人的表现。
李云从心知,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试探,神情便很是恭顺,甚至还略带一丝惶恐。
下一瞬,宗爱看似随意地,指向围场中一头猛虎,问:“谁能为本丞相射杀此兽?”
众人踌躇万端,不敢作声。尽管,猛虎都被关在笼中,不致于轻易扑出牢笼——可,万一呢?
李云从却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躬身道:“臣愿为丞相射杀此虎!”
稍事准备,李云从绕到猛虎跟前,策马弯弓。
但见,一箭射出,正中虎肩!
那猛虎负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血红着双眼,竟毫不费力地从撞开牢笼,直直朝着李云从扑杀过来!
场面瞬间大乱!
李云从临危不乱,拔刀与猛虎周旋。
好几次,虎爪擦着他身体掠过,撕裂了他的衣袖,划出深可伤口的伤口。
一时间,险象环生,李云从的手臂鲜血直流。
思量之下,李云从忽然高高跃起,骑到老虎背上,死死地揪住它头皮。
老虎无法折身咬他,只得嗷嗷大叫,逾时又往地上打滚。
但无论多么狼狈,李云从始终将它头皮揪住不放。
终于,老虎累得快要倒地,发出幽幽的呜咽声,李云从看准时机,一刀刺入猛虎咽喉,结果了它的性命。
观猎台上,众人皆是一叹,瞪圆了眼,却忘了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