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329)+番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的官员和将领们都惊慌不已。胆小者,甚至暗中退了两步。
源贺一脚踏上宗爱的尸身,猛地抽出染血的匕首,高高举起。
而后,他又从怀中掏出拓跋余手书盖印的罪状,运足中气,声震四野:“巨奸宗爱!弑君矫诏!祸乱朝纲!残害忠良!罪恶滔天!人神共愤!今奉先帝遗志,已将其明正典刑!其罪状在此,尔等可自行观之!”
一旁,李云从高声道:“奉武威公主之命,监斩国贼!”
长孙渴侯长啸一声,亦振臂呼号:“奉武威公主之命,监斩国贼!有敢附逆者,同此下场!”
事已至此,谁还看不明白?今夜,这些人有此一举,是出自武威公主的谋划。原来,她和驸马,从未真的臣服于宗爱。
士兵们高擎火把,映着源贺刚毅的脸庞,和那滴血的匕首,也映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那些本因畏惧宗爱权势,而行谄媚之事的官员、将领,无不胆战心惊。
但见大势已去,又听闻罪状,哪里还敢反抗?
短暂的死寂之后,众人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将军英明!为国除奸!”
猎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一个权阉的时代,以这种血腥的方式骤然落幕……
两个时辰前,贾周从一名女子怀中醒来,神情有些发怔。
女子娇媚一笑:“郎君,你方才……有些生涩,莫不是第一次?”
贾周皱了皱眉,隐隐生气:“自然不是,只是久久未沾女子了。”
“如此,不如我们……”女子搂住他又要亲。
贾周微微避让了些,道:“改日罢,我要回府了。”
闻言,女子也不强留,贾周遂穿了衣,从榻上起身。
须臾,贾周从妓馆中出来,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塞给他一张纸条,目色惶急:“李太医令,让小的交给您的急信!”
贾周展开纸条,但见上面写着:“右昭仪于宫中突发急症,口吐白沫,昏厥不醒,情势危急!”落款是李云洲特头的标记。
贾周脸色骤变。
沮渠那菲是沮渠牧犍之妹,更是他潜伏宫要守护的人。
当下,贾周不及细想,遂下所有事务,驱车赶往皇宫。
宫城已经下钥,但贾周作为宗爱的亲信,自是能随意出入。
不久,贾周一头冲进沮渠那菲的寝宫,左右顾盼:“昭仪!昭仪您怎么了?!”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病重的沮渠那菲,而是端坐殿中、面色沉静的武威公主拓跋月,和在她身旁、脸色灰败的李云洲。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数名公主府的护卫悄然出现,堵住了他的退路。
“贾公公,或者说……丁鹏统领,别来无恙?”拓跋月冷冷开口。
中计了!
贾周猛一扭头,瞪视着李云洲:“李云洲!你竟敢出卖我?”
李云洲避开他的目光,嘴唇翕张,却没说出话。
他并非自愿,而是因拓跋月软硬兼施,方才配合她设下此局。
“右昭仪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自然是,先审讯你,再审讯她。”
“她不知情,她是无辜的。”贾周语气放软,“你放过她,我的性命随你的便。”
拓跋月身边高手如云,故此贾周一直找不到机会向她下手。
现下,他自知跑不掉,索性告饶。
“你的命,我自是要的,宋鸿是你杀的吧?”
贾周一怔,嗤笑道:“背叛国主之人,不该杀吗?”
下一瞬,拓跋月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贾周:“丁鹏,原名已不可考。自幼得河西国沮渠蒙逊大恩,被培养为秘密组织‘天元门’统领。
“天元门,常年隐匿于佛寺之中,本意是为调节沮渠宗室内斗,护卫王族。然我大魏围困姑臧之时,你擅自做主,调动天元门力量协助沮渠牧犍负隅顽抗。
“河西国灭,你便带领残余门人,一路暗中护送沮渠牧犍至平城,妄图伺机复国。是也不是?”
听至此,贾周倒吸一口凉气,道:“你倒查得挺清楚。”
拓跋月继续说下去:“可惜,沮渠牧犍自寻死路。天元门也随之风流云散。你倒是狡猾,精通易容之术,藏身之所变幻莫测,甚至曾藏匿于太仓之中。
“最后,你为了躲避朝廷追捕,更是异想天开,竟设法巴结上宗爱,摇身一变,成了宦官贾周!”
被揭穿老底,丁鹏眼中闪过震惊、怨毒,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沮丧之下,他冷笑一声,径自揭下人皮面具。
拓跋月暗道:面容竟如此俊朗,难怪沮渠那菲她……
丁鹏语声铿然,打断拓跋月的思绪:“我,丁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从来都叫丁鹏。”
“化名贾周,又是何意?”
“‘贾’者,假也;‘周’者,自然是说,河西乃周室正统。”
这话听得拓跋月发噱。她笑了一时,方道:“真有意思,蕞尔小国,竟敢自称正统。”
他死死盯着拓跋月,嘶声道:“闭嘴!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狗娘养的的冒牌货,竟然嫁给我们大王,害得他亡了国,还和别人勾勾搭……”
一个“搭”字还未说完,贾周背上便挨了一脚,扑在地上。
是李云洲。
“闭嘴!不得无礼!”李云洲大声斥责。
“哈哈,李
云洲!很好!你我歃血为盟,要在这魏国掀起一场大风浪,可你竟然背了盟约,是为了这个烂女人?”
李云洲面上满是怒意,道:“我说了,不准对她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