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49)+番外
沮渠无讳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抱歉,我做不到。我阿母虽不在身边,但约束我甚严。他不允我纳妾。”
阿柔赌气地把自己埋进被中,逾时才闷声道:“你这是要一辈子把我藏起来了?”
说穿了,这就是要她做外室。
沮渠无讳笑了笑,手探进被中胡乱摸了一气,方才道:“金屋藏娇,不亦美乎?”
好容易从阿柔处抽离,沮渠无讳打着呵欠出门,被守在门外的随扈尚荣盯了好几眼。
沮渠无讳便问:“你看我作甚?”
“大王看起来有些疲倦,眼睛怎么红红的?”尚荣直言不讳。
“是么?”沮渠无讳一边蹬鞍上马,一边回他,“不觉得啊,我感觉浑身满是力气。”
刚说完话,忽觉身子有些发热。
沮渠无讳把衣襟扯开了些,却仍然觉得燥热,只得把整个袄子脱下,再打马而还。
才刚过了元日,寒气未散,他却好似春日挣脱束缚的风。突如其来的自由轻松,让他身子格外轻盈起来,但脸上仍滚烫发红。
随扈尚荣紧随其后,不无担心地看着他。
归途之中,夕阳如熔金般倾泻而下,披在四合馆上。
四合馆中,绚烂的余晖,把平西将军拾寅的身影映得格外挺拔。
他立在院中,手持长弓,对着临时制成的靶子击射,无一虚发。那气势宛如战神降临,哪里像是之前上吐下泻的人。
见沮渠无讳归来,拾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酒泉王,可有兴趣来射一回箭?”
他虽未言比试,但这意思再鲜明不过。
沮渠无讳刚进馆中,本来想问候他的身体,此时被对方一激,便没心思问了。
忽而,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驱使,竟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来!”
他红着脸,行走如风,上前便搭弓射箭,看得尚荣心中忐忑不安。
两人同时射出。拾寅的箭术非同凡响,箭箭中的,沮渠无讳比不过他,暗自咋舌。
他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失风度,转而将目光投向尚荣:“尚荣,你来!”
尚荣箭术极高,犹在拾寅之上。别人射箭,讲究的是例无虚发,而他更能百步穿杨。
不过,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
尚荣犹豫片刻无奈应下,但心中却有了计较。但见,尚荣的箭矢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堪堪落在了拾寅靶心之旁。
瞟了一眼沮渠无讳的臭脸,拾寅心下了然,笑道:“承让了。先前止了泻,身上乏力,想着不能荒怠了箭术,便起来走动了一番。多谢酒泉王、小兄弟陪伴。”
沮渠无讳遂拱手道:“陪伴不周,还请见谅。晚膳已备好,还请平西将军移步。”
用完晚膳,拾寅在院中散了会步,再去房中沐浴更衣。
夜色如墨,上弦月高悬,温热的水雾缭绕。拾寅浸在水中,只觉异香扑鼻,不由惬意地哼起歌来。
突然,窗外风声骤紧,数道寒光穿透窗棂。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刺入房内,射在浴桶上,震得水花四溅。
拾寅双目圆睁,惊怒交加,侧首避让。
更多的箭矢逼近眼前。危急关头,他一个纵跃跳将出去,滚落在旁,仅来得及捞起一件下裳匆忙围上。
赤足踏过湿滑的地面,他身形一展,已跃至窗边,正好对上三名翻窗而入的刺客。每个人都带着刀。
三人皆是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眼神中透出慑人的杀意。
拾寅头脑清醒,但并未喊话,只与刺客们近身肉搏。
刺客既然能进,想必已将四合馆中诸人一并拿下。
此时此刻,他只能凭一己之力,与刺客相抗。
几招下去,拾寅夺来一把刀,登时胆气更壮。
然而,他刚举起刀来,便觉灵台间一片混沌,手臂似也失了大半力气,不禁暗暗心惊。
寒光罩面而来,拾寅疾步后退,闪到屏风之后,但那寒光倏然而至,闪电般劈了过来!
第44章 你的确是贪得无厌!
夜半三更,星辰隐于浓云之后,倏尔刮起一阵疾风。
姑臧宫城内,位于南边角落里的别馆,烛火昏寐。
沮渠牧犍的身影半隐在烛火中,意味不明地看向跪伏在地的酒泉王沮渠无讳。
没记错的话,他的这位臣弟,很少向他伏拜,除非是做错了天大的事。也许是因为父兄的包容,也许是因为他有母妃乞伏琼华撑腰。
念及此,沮渠牧犍一阵冷笑。
但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以前。沮渠牧犍敢保证,这厮再也无法猖狂了。
“孤方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良久,沮渠牧犍好整以暇,丝毫不为使臣拾寅的安危担忧。
前一晚,拾寅在四合馆中遇刺。
在淡淡的药香与未散的惊惶中,一名刺客劈开了屏风,直取拾寅命门。
眼看拾寅就要送命,吴峻将军犹如天兵一般,从外间赶来,当场射出匕首。那刺客刚刺中全身乏力的拾寅一刀,就直直地栽倒在他跟前。
旋后,吴峻和手下的士兵一拥而入,擒住了活着的两名刺客。其后,两位刺客舌中所藏的毒药,已被搜出,欲死不能。拷问之后,他们吐着大口大口的血,交代了刺杀的细节。
刺杀是由尹夫人主使的。尹夫人一直在秘密豢养刺客,以前刺杀先王的王怀祖,后来刺杀武威公主的王怀宗,而今刺杀吐谷浑使者的几名刺客,都是出自她的授意。
目的,无非是报灭国之仇。就算不能直接拿下沮渠蒙逊的性命,也要扰乱河西国与邻国的邦交,让河西国陷入难堪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