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赋(72)+番外
“然则,大王的想法是?”
“魏国若兵临城下,王后和公主,就是孤的人质。”
刘昞眉关紧锁,确认没听错后,他问:“敢问大王,届时兴平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沮渠牧犍略怔了怔:“孤鞭长莫及,只当阿妹为国捐躯了。”
“大王作此想,想必那魏主也是这般心肠。如此,大王又威胁得了魏主么?”
沮渠牧犍一噎。
“或者,我大凉也可继续西行,称霸于西域。现下,孤正在考虑此事。”
“
称霸西域?”刘昞未曾听他说过这个理想,不免大是意外。一直以来,朝中都有人议论说,沮渠氏后继乏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原因无他,沮渠蒙逊的所有儿子,都不如他。
“是。鄯善、于阗、疏勒、龟兹、焉耆、高昌……我要他们以后都归我大凉所有。国师,如今魏国的势力已扩张到了东界,我们如无能力东进,便只能往西走。”
刘昞吁了口气,皱眉道:“西进?诚然,大王近日整治坞堡,卓有成效,户数也大为增加。但以我国的财力……”
“不不不,国师……”沮渠牧犍凑过头去,在他耳畔低语一气,说如此如此。
逾时,刘昞恭然行礼,道:“大王志比鲲鹏,臣亦深感欣慰。”
话是如此说,但他面上却殊无欣慰之意。
一霎时,过往之事在脑中纷至沓来。
少时,他做了恩师郭瑀的女婿;其后,他隐居酒泉,弟子五百;后来,他又被武昭王李暠征为儒林祭酒;再后来,李凉灭于沮渠蒙逊之手,自己又为沮渠氏父子所重,今上还将其尊为国师,亲自致拜。
至于以后……
刘昞不愿再往后想了。
第64章 明明是你喜欢我的野性子
吹灭灯盏后,德音殿中仅余一支银烛。
阿澄睡在王后的眠床上,努力不让自己有一丝睡意。
逾时,殿外传来唱喏之声,阿澄心下一惊,紧捏住枕畔的香衾。
但听得霍晴岚在外脆声道:“大王,王后已经歇下了。”
“天色不晚啊,王后这便歇下了?”
“这阵子,小公主已经开始学爬走了。王后今日累得一身都脱了力。”
“哦,那……你先接下这块于阗玉罢。刚来的贡品,你看,上好的翠色,跟王后最是相称。”
“恭送大王。”
殿外步声渐远,阿澄方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沮渠牧犍过来之前,拓跋月方才秘密出宫。
有赵振、曾毅守护在旁,阿澄不用担心她的安全,自己只需要扮好“王后”这一角色便可。
眼下,沮渠牧犍虽已走远,但阿澄的睡意却是荡然无存,不禁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移时,她披衣而起,趴在案上想自己的心事。
银烛高烧,有些像是那日的白月光。
从白沙湖回返姑臧,须行数日,其间会穿过城邑,也会越过郊野。很多时候,自由与安定都不可兼得,阿澄明白这一点,但她却依然有些犹豫。
侍奉在王后身边,衣食与温暖,都令她留恋;但那些郊野之中蹦跳的麋鹿野兔,却与她再无关系了。礼节,什么都得讲礼节。繁缛的礼节,便似一张巨网,罩在她的头上。
终于,在那个明月之夜,在聆听了半夜的虫鸣声后,阿澄决定离开。
歪歪斜斜地写下辞别之语,阿澄趁隙溜出了毡帐。
却没想,她方才走出一里,便被胡叟逮了个正着。
“你也太不够义气了罢,王后待你这般亲厚,你竟然想走。你这个小偷。”
“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拿!”
“怎么没拿?你拿了王后的心,你要是走了,她得有多伤心?还以为她慢待你了!”
“我……”
“你什么你?”
“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
“无妨,王后就喜欢你的野性子。”
“可是……”
“可是什么……咦?你带伞了么?”
“我带伞干嘛?又没有下雨。”
“别看这时明月在天,说不定过一个时辰,就会下雨。你都没带伞,还能往哪儿走?”
“你们读书人净爱瞎扯。”
“我们来打个赌罢!如果一个时辰内下雨了,我就跟你走;反过来,你就跟我回去。”
“你跟我走干什么……不是,我干嘛要你跟我走啊?”
“敢不敢打赌!”
“呵呵,怎么不敢?你看这月亮,亮得连白兔都看得见。雨?开玩笑。”
她爬上树头,坐在绿枝上,等待他失望而归。
他却向她伸出手,可怜兮兮地说:“拉我上去坐会儿呗。”
“废物。”
真的动手去拉他,才发觉他的手掌有茧,身子也很灵便,方知自己被他愚弄了。这个人,不仅是个文人,恐怕也练过武的。
当然,比起半个时辰后的倾盆大雨,她这点惊讶真不算惊讶。
泼剌——
挨浇的阿澄,不得不服,这个人不仅是个文人,是个练家子,还精通天文气象……
因为打赌输了,阿澄便回了毡帐,留在了王后身边。
后来,胡叟因修史触怒了大王,被下了大狱。阿澄担心不已,但彼时公主正害着热病,阿澄不敢再加重她的忧思,只能把忧思藏了下去。好在,公主说服大王不杀胡叟,多日来又请人照拂着他。
现如今,胡叟在国子学中备受称誉,没几个人不服膺。日子过得也算顺遂。
昨日,是阿澄的生辰。胡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和出宫采买的赵振联系上了,托他给自己带回了一箱礼物。打开一看,一个是竹马,一个是鸠车,都是小孩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