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郎(104)+番外
衙役这才吃着油糕,扬长而去。
穗禾听了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才知道,先前在马车里,她说徐家是极为公道的人家,为何陆瑾晏会那般不屑。
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是为着自个的天真,二是因着徐家的佃农。
进了陆府后,她自然也知道些田赋的弯弯绕绕。
族中若是有考中秀才举人的,自是会将族人的田移到他名下,好免去些田赋,让自家能多攒下一笔银子。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丰桥村里,何夫子名下就有何氏族人的田。
若不是穗禾一家是外来户,她们一家那五亩地每年也能省下五两银子。
穗禾怎么都想不到,表面上仁义的徐家,背地里却敢犯下砍头的大罪。
她掰着手指算了好一会儿,越算越心惊,徐家怕是每年少说能昧下几千两银子。
更不用提徐家的族人有了举人的身份后,还能谋得别的好处。
穗禾一向觉得自个已是爱财的,可与徐家相比,她那点攒下的银子连个添头都算不上。
她心里震惊,果真是财帛动人心。
她为了有个稳定的营收,能把自个卖身为奴十年。
那么徐家为了千万两银子,犯下大罪,也不是什么奇事。
穗禾拍着胸脯,只感慨她自己没叫观澜院那处富贵迷了眼。
她总是觉得,她是过不了那样锦衣玉食的日子。
她走开不了那样花团锦簇的路,只觉得是空中楼阁。
若是一步踩空,她就如坠深渊,没了重来的机会。
还是脚踏实地自个挣钱,才能让她安心。
正琢磨的功夫,太阳都慢慢升起了,赶驴车的汉子才匆匆赶来。
他擦着一头的汗,看着驴车上那些乡亲都下了车,才匆匆取了竹筒里的水解渴。
穗禾上前给了一把铜钱,“麻烦大叔载我去丰桥村。”
汉子收了钱,面上有些踌躇。
“往日半个时辰就能到,今个一个多时辰都不一定到,这一下耽误我半日的活计。”
“你在府城应该知道,徐家被抄家,这几日府城上下都查得严,城门口更是排着长队呢!”
穗禾笑了笑,“无碍,我就是坐上一日都愿意。”
说着她从荷包里又取了些铜钱,递给汉子。
汉子笑着收下,不再说些旁的,立刻请她上了驴车。
要知道这几日,不少人怕麻烦,索性不来府城了,他这门小生意也是少了许多帮衬的人。
他先前那般说辞,也不过是为了多赚几个钱。
他看着穗禾虽穿得简单,可那衣料也不是穷苦人家能穿得起,又见她落落大方,就知她不是那些为了讨口饭吃争分夺秒的人。
果不其然,她确实是个厚道的。
驴车正往南城门的方向去,不过这会儿人来人往,一路上怎么都走不快。
尤其才看见城门,那出城的队伍就排得老长。
穗禾这会儿早没了先前的急迫,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四周,心里盘算着该不该在此处盘下个铺子。
与此同时,一水的马车往胥门码头赶。
来往行人和马车瞧见有官兵开路,纷纷避让。
车稳稳地停在码头边,陆瑾晏率先下了马车,又扶着老太太慢慢出来。
老太太看了眼气派高大的官船,又看着来往小厮不断往上搬着陆瑾晏的箱笼,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这回一走,祖母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你?”
陆瑾晏宽慰道:“为何不随孙儿回京?孙儿明明求了您多回。”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你父亲不成调,我若去了京城,他可就无法无天了!”
“若是他和我同去京城,那就是个竖起来的靶子,专门为他人准备,用来构陷你的!”
老太太越说越气,“我知道你主动求了皇上督办此案,定是因着那个祸害,被人坑骗,参与了进来。”
“若是不把他捞出来,定让你仕途坎坷!”
陆瑾晏倒没有诧异,老太太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不过说了几句暗示的话,老太太就能把大老爷身边的小厮全都发落了。
更别提大老爷此时伤痕累累,前几日被老太太命人按在祠堂里,狠狠地打了二十板子。
他这会儿疼得厉害,正趴在府里养伤。
陆瑾晏轻叹了口气,“府里全靠祖母,父亲和二弟着实不省心。”
老太太中气十足道:“别担心,一切有祖母在!”
“你父亲身子骨还不如我,谁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
老太太气狠了,若不是如今陆瑾晏官途顺遂,她恨不得亲自打死不孝子。
反正她这个做父亲的,尽会惹祸!
老太太眯着眼,认真地将陆瑾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她又是欢喜又是难过,这般出众的儿郎生在了自家,可婚事却十分不顺。
她拉着陆瑾晏的手再三强调,“今年快些定下亲书,只要你写信回来,祖母定赶来京城给你主持。”
陆瑾晏笑了笑,并没反驳。
不过婚事也确实该有人选了,有些场合,他也需要夫人在。
谈话间,陆瑾泽扶着大太太过来,他有些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紧赶慢赶来的。
虽说他懒得再见陆瑾晏,可若是不来送一宗这兄长,于他定名声不利。
敷衍了几句后,陆瑾泽就站在大太太身边默不作声。
只一双眼睛不停打量四周,想要将穗禾寻出来。
先前从小厮口中,知晓穗禾做了陆瑾晏的通房,他整个人如堕冰潭。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