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罚？”穗禾迟疑地问。

她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触犯律法是事实，可内里的实情陛下又不知道。

若是要罚，也该狠狠地罚始作俑者才是！

毕竟他可比他们有权有势的多！

李夫人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缓缓道：“罚陆大人于家中自省五日，以及罚俸一年。”

她压低了声音，“也是陛下离不得陆大人，不然也不会这样轻。”

“先前有个御史早朝当众请陛下立太子，陛下异常恼怒，直接让侍卫将人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照理说刑不上大夫，御史可不就是说些这些吗？谁知竟被打得一命呜呼啊！”

李夫人十分不忍，李大人也是御史，让她怎么不担心？

“这些日子御史台都安静不少，没人敢这个时候触怒陛下！”

李夫人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眼下是多事之秋，咱们可千万别出事了！”

穗禾点头，对京城这样的严峻的局势，心中已是更忐忑。

她这样的小船，只能将将护住一家子和西宝行。

只要风浪大些，就能把她一家子都打翻在水里。

李夫人看她眼里多了些不安，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我不问你与陆大人过去发生了何事。可我知道，陆大人定是极看重你的！”

“且不说让陆府小少爷时常在你家用膳留宿，就连陆大人自己也时常来看你。”

“他昨日还被旁的官参了一本，弹劾他私德不修，败坏士林名声，那些个落井下石的，还要陛下罢免陆大人！”

“幸而陆大人言辞恳切，只说原是你旧主，怜你孤儿寡母无依，以尽故人之情，才把这事给囫囵圆过去了。”

“你不知道，那时朝上吵成一团，十来个人对着骂，烦透了陛下，被陛下好一顿骂才息事宁人。”

李夫人眼里满是鄙夷，“你瞧着他们都是威风八面的大人，实则多的是浑水摸鱼的水鬼，只等着把人拉下来换成自己的！”

穗禾五味杂陈，原先觉得自己能打理一处铺子，能把买卖做成，周旋于高官夫人之间，已是极其能干了。

可一涉及到朝堂，她依旧是那个见识浅薄的乡下人，在这个贵胄遍地走的京城格格不入。

眼下她很清楚，不管她承不承认，终究是他们一家连累了陆瑾晏。

也是因着陆瑾晏在，这些日子来西宝行找茬闹事的一个都没有。

她再是恨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沾光。

穗禾心里叹气，对着李夫人的再三谢过。

谢她让她知晓了许多她接触不到的事。

让她对这个世道又多了一分认识。

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局限与限制有多少。

出了李府，菜婆子见穗禾站在自家宅子外不知在想什么。

“娘子，回去吧，外头冷。”

穗禾回神，看着两个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面上的漠然消失不见。

“让人套车，我们去陆府。”

小圭立刻高兴起来，“回家啦！”

穗禾笑着摸摸他的头，“咱们去看看你爹。”

马车一溜烟往陆府赶，不过一刻钟就来到那气派的陆府门前。

两个一人高的石狮子昂首挺胸，格外神气。

何寿得了消息，提着袍子从里头急匆匆地跑出来。

才唤了一声，后面的话就被穗禾凌厉的眼神吓到，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大……”

穗禾抬眸，看着这座与五年毫无差别的府邸，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波澜，带着孩子迈了进去。

五年前她被强行带入，满心恨意。

五年后她宛如一个客人，还能平静地欣赏这座气派的府邸。

何寿瞥着她的脸色，弓着身子给她引路，嘴上时不时说些府中的新鲜事。

福嬷嬷年事已高，两年前去了，陆瑾晏命人好生安葬了她。

张婆子和李婆子失职，被罚过后将功补过，在陆瑾晏当值时一直照顾小圭。

小苔不舍得出府，也不愿回江南，自梳留下来照顾小圭。

一路走来，偌大的府邸什么都没变，依旧是初冬时节萧瑟的模样。

可穗禾的心境却是变了许多，她甚至还能平静地回应何寿几句。

一切不过是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

五年前她能离了这府，五年后依旧无人能绊住她。

观澜院的正房外，一人身着墨色锦袍，一头墨发散下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他站在那翠绿的松树下，翘首以待。

第162章 不待她巴掌过来，一触即分

北风呼啸，吹得陆瑾晏的衣袍阵阵作响，他却迎着风大步上前。

“你来了。”

他看着穗禾，心中悸动，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可犹豫许久，终是只说了这一句。

穗禾静静地颔首，见他墨发并未束起，眼下青黑明显，有些憔悴。

她记得他过去向来是精神奕奕的，除了歇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不规矩”。

要知道这个人过去最是讲究这些个束缚人的规矩，从不会让人瞧见他失礼的地方。

穗禾心想，许是他被皇上训斥，难得受了一回打击。

她环顾了这这座困住她一年的院子，五年未见，四处还是过去的模样。

除了那翠绿的松树高了些许，竟然寻不到旁的变化。

她牵着小圭和阿娜尔的手，跟着陆瑾晏一步步走向正厅。

厚重的帘子打起，里头的热气扑面而来。

八仙桌上摆满了佳肴，其中中间那盘荔枝肉最是惹眼。

小圭眼前一亮，不由得欢呼雀跃，拍起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