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尔朝夕(113)+番外
一夜之间,那个志在远方的青年消失了。
他快速收敛起所有个人偏好和情绪,逼着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沉入错综复杂的商业版图和人际博弈中。
他变得比父亲更冷静,甚至更不近人情。只有这样才能最快地站稳脚跟,压下所有异议。
快速成长的背后,是无人能见的隐痛和剥离。
他舍弃了曾经向往的天地,将自己套进了陆氏掌权者的冰冷壳子里。8
林晚初的出现,像是一道强光,骤然照见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被紧紧封存、连自己都快遗忘的自我——那个或许也曾简单、也曾对世界充满热烈期待的自我。
他想抓住那道光,想守护那份美好。
但现实的鸿沟,以及……那份车祸后的诊断报告,像两道冰冷的铁栅,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他只能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那个充满活力的世界,然后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总。
-
时间悄然流逝一年。
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陆今安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
刚结束一场越洋电话会议,因一个海外项目的重大失误,他心情极差,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微阖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这时,门口传来侄女陆言荞清脆欢快的声音:“我回来啦!”
他蹙眉,并未睁眼,也没应声,只想安静待一会儿。
脚步声渐近,陆言荞拉着一个人走进了客厅:“小叔?你在家啊!初初,这是我小叔。”
被打扰的不悦让他压下最后一丝耐心,带着未消的怒意,他倏地抬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恰好落在那个被陆言荞拉着的女孩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马尾辫清爽地束在脑后,正有些好奇又略带拘谨地打量着四周。
那张脸,那张在他记忆深处反复勾勒、在屏幕上凝视过无数次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入他的视野。
林晚初。
她比舞台上更真实,比视频里更鲜活。阳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柔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陆今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一瞬,随即失控地狂跳起来,猛烈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所有因工作而起的怒火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碾得粉碎,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脸上那未来得及收敛的冰冷怒意,此刻凝固成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林晚初显然感受到了这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她转过头,目光对上他的。
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写满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往陆言荞身后缩了缩,然后微微躬身,声音轻细带着怯意:“小…小叔好。”
“小叔”。
这个称呼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惊醒了他,却也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和刺痛。
他极力压下胸腔里翻天覆地的情绪,试图管理好表情,但常年维持的冷峻面具似乎在此刻失了效。
他只能依循本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而短促的音节:“嗯。”
语气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刻意压制,听起来比平时更加冷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不近人情。
他看到女孩因为这句冰冷的回应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脸上那点勉强的礼貌笑容彻底消失,快速的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陆言荞也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赶紧打圆场:“那…小叔您忙,我们先上楼了!”说完,几乎是立刻拉着林晚初逃离了客厅。
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梯口。
陆今安依旧僵坐在沙发上,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眼,抬手覆上额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又见到她了。
离得这样近。
可他似乎,搞砸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不知道该如何掩饰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复杂情愫,最终只能笨拙地用冷漠将她推远。
之后,林晚初偶尔还是会跟着陆言荞来陆家。
每次知道她来了,他总会下意识地选择待在客厅,或是“恰好”下楼。
每次见面,她依旧会那样礼貌又疏离地,和陆言荞一起叫他一声“小叔”。
每一次听到那声“小叔”,他的心情都会无端地沉闷几分,连带着回应的语气,也总是不自觉地染上冷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内心那些不该有的、汹涌的波澜。
然而,当她转身离开,他的目光却又会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背影,直至它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
仿佛一场无声的独角戏。
他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反复经历着惊艳、悸动、失落和沉闷的循环。
那份始于惊鸿的心动,在现实的桎梏下,只能被深深埋藏,成为一份孤独而沉默的守望。
他甚至以为,他们之间,或许永远只会是这样。他永远是那个她眼中严肃冷淡、需要敬畏的“小叔”。
直到后来,那场完全失控的生日宴,那个被下药后意外的夜晚,才以一种猛烈而荒唐的方式,彻底打破了所有的距离和预设的轨迹。
第87章 番外:醉酒反撩
慕尼黑那夜的寒风吹散了夏若薇心中大部分的犹疑,却也吹来了更为清明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