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少管所(46)
大家仰着头,静静听着。
“永远不要忘记你身上的锐气,永远不要忘记你手里的刀。”所长说:“但不建议贸然动刀,结果如何,相信四年来大家深有体悟……”
台下一阵哄笑。
所长又简单讲了几句嘱咐的话,宣布第十四届团结湖正式结业。几道简陋的礼花炸出来,在半空勾了边,掌声比礼花声还大。
对大多数人而言,为期四年的团结湖生涯就此画上永久的句号。喜怒恨恶再深,也和这座小小的少管所一样,一并与她们无关了。
……
狱警清场,仅有24人留在场间,所长退下,管理员顶了上来。
“大巴车两分钟到,”管理员说:“俞伽,处理一下吧,鬼气不能入庙。”
腕表一闪,俞伽抱出一只熊头。熊头顶着两块圆乎乎的红脸蛋,依旧那么滑稽。
俞伽看了它半天,灵力渗出,缓缓勾出一道轮廓,正是俞唐。俞唐穿着校服,事发当晚,她刚下完晚自习。
车在土路尽头露出影子。
大家上了车,俞伽二人留在原地。
罗托托扒着深灰的窗户向外看:“俞伽姐好平静啊,要分别了,不抱一下吗?”
“她不想抱吗?”沈响的宿舍挨着俞伽,“俞伽天天叫俞唐出来陪她,俞唐不干。”
罗托托:“啊?”
“怕鬼气影响俞伽吧,”沈响说:“没有满级灵力体做寄生,恶鬼就是移动的病毒传播源……回来了。”
训练场扬起尘沙,俞唐的影子随风沙而散,俞伽知道一车的人都在等,没站太久。
“狱警的头,”俞伽一上车就把熊头朝后扔,“让她洗洗,酒味太大。”
方青源坐在最后一排,有人中途截下熊头,趴在椅背上问:“机器姐,加个通讯好友?”
“……”方青源接过熊头。
“看你那嘴脸。”俞伽说。
“怎么了我?抱大腿多正常啊?我可不像某些人言行不一,说熊头味儿大还半夜抱着熊头哭。”
“滚蛋滚蛋!”俞伽上去踹人,“滚蛋!”
“急了。”
“准备出发,后排不要打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车开到周山庙,恰逢午后一两点。本该是太阳最毒最辣的时候,可山头却一片清冷,呼吸微凉,连空气折射下来的光线都是迟钝的。
“怎么这么冷?”
“周山出过一只恶神,”管理员带着大家沿山路向上,“很难处理,耽搁了许多年。”她语气很淡,显然不愿多说。
有人愣头愣脑问:“后来呢?怎么处理的?”
管理员看她一眼,说:“后来……被现任甲部部长从领域里挖出来,锁进了芥下门。”
问话的人被噎了一下,不等再说什么,周山庙到了。
-
“一人一签,依次进庙,不要拥挤,心诚则灵……”少年犯们跟随指引,排队接了祈福签。
刚送俞唐走,俞伽还没想好给俞唐祈福的话,就扯着方青源排到队伍最后。
“我知道你不可能说什么漂亮话,没关系,你不用说话,”俞伽说:“我就是借一下您生人勿近的气场,她们脑瘫话太多,吵,影响我思考。”
方青源:“……”
“说回来,我都没想过你肯加入少年班,”俞伽说:“还以为你真要赖死在团结湖呢——欠的债咋办?八十万,谁给你填窟窿?”
“……管理员说下个月出解决办法。”方青源说。她赖在团结湖的根本原因,是领域脱离母体进入双重人格,锁住了她幻想中的黑刹尸体。
至于现在……
方青源动了动手指,半透明的小箱子在指尖一闪而过。
好像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了。
队伍前列忽然有人嚷了起来:“什么?不能给死人祈福吗?为什么?”
住持:“诸位此行凶险,最好祈福于生灵,或为生灵祈福。”
“我给去世八十年的太姥带两句吉祥话不行吗?”
“可以,”住持说:“但若逝者生性泼辣敏锐,可能会循着气味摸过来。”
“……您是说,它能附身?”
“短则半月,多则数年。”
人群一下炸了,有人回头看俞伽,有人看张书齐。
众人嘴上吵嚷,进庙的速度却并不拖沓,一人一分钟,很快就轮到俞伽。
她出了庙,一群人围上去:“写的谁?还是俞唐?”
“不是,”俞伽搓了搓手,“不麻烦她了,让她安安稳稳地走吧。”
“啧,”沈响拍拍她,“也行。”
方青源从一旁走过,推庙门的手微微一顿,不过那一顿并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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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内灯火辉煌,红绸自屋檐流落,遮了纸窗。
方青源摸出祈福签,少见地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案台边的笔。
她跪在软垫上,展开祈福签,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三个字。
祈福签掉进黑木箱,没有发出声响,方青源离开的脚步也安静地过分。
门打开,再闭合。等管理员带着人哄哄闹闹地撤下山,宽大的红绸后才有人翻进来,熟门熟路拐到祈福殿,在黑木箱后轻轻一碰。
只听锁扣“咔嗒”一响,箱内滑出最后一张名签。
旧黄的纸上有三个字:
李,微,炘。
灯火晃动,字愈发模糊。
李微炘站在案台边,轻轻叹了口气。
……
……
新宿舍按组分,三人一间,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卧室,只有客厅共用。
宿舍大得夸张,俞伽一进门就大呼小叫,满屋乱窜。
“……”张书齐放下行李,“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