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幕，此刻回想起来，都让他脸颊火辣辣地疼，羞愧与懊悔交织，恨不得能逆转时空，回到过去，把那个蠢破天际的自己揪出来暴打一万遍！

本座…原来一直这么混蛋吗？

所以她才会累，才会怕，才会觉得那是游戏。

所以她宁愿对着一个只会编破草环的傻小子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懊悔和恐慌感席卷了他全身。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他茫然四顾，洞府冰冷，仙酿无味。

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通天心疼得发紧，想念那个哭哭啼啼的小仙女。

强行把她带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她会恨死本座的，而且，她会怕。

他烦躁地在洞府里踱步，像一头困兽。打坐静心？根本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她疏离的眼神和别人刺眼的笑容。

难道…真的要学那个野小子？

送野花？编草环？说那些无聊的废话？

这…这成何体统！本座的脸往哪搁？！

然而，另一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可是…她对他笑了…她从来没对你那样笑过。

两种念头在他脑子里激烈交战，让他备受煎熬。

罢了！

学就学！

本座倒要看看，那套有什么难的！

等本座学会了…哼！

他开始观察两位兄长。

大兄虽然淡漠却总会备好适合的丹药；二兄虽然嘴毒却会悄然点醒关窍。

甚至忍着醋意，偷偷观察那个巫族青年如何笨拙却真诚地递上一篮带露水的果子，或说些日常闲话，从不施加压力。

原来…关心一个人，不需要劈山填海，不需要威压震慑，不需要珍贵宝物？

只需要闭嘴？递东西？说点废话？

就这么简单？！

通天蹲在云层后，托着下巴，眉头拧成死结，表情困惑挫败又决绝，感觉自己正在参悟无上大道。

第90章 笨拙改变

夜色如墨，几只被幽冥煞气侵蚀了神智的血瞳妖狼，龇着惨白的獠牙，悄无声息地逼近巫族部落的栅栏。

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身影静立树梢。

哼，污秽之物，也配靠近她栖息之地？

他并指如剑，隔空轻点。数道细微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妖狼眉心。

妖狼身形一僵，随即如烟尘般悄然消散，没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翌日清晨，重禾与几名族人在栅栏外巡查。

重禾微微蹙眉，指尖拂过地面一点难以察觉的焦黑痕迹。

奇怪，昨夜似乎有些动静，但又不像有凶兽侵袭的样子。

族人甲挠头：或许是哪位路过的大能顺手清理了吧？最近部落周围好像安宁了不少。

云端，通天冷哼一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旋即消失。

重禾发现自己窗前那株喜阴的月光草，不知何时被移到了角落更背光湿润处，长势愈发莹润可爱。

她开垦的那小片灵田，土壤变得异常肥沃蓬松，空气中灵气的流动也温顺了许多，汇聚在田地上空，形成极淡的灵雾。

重禾蹲在田边，捧起一抔泥土，面露困惑：这土…好像自己会呼吸了？风吹过来也柔和了，真是怪事。

她自然不知，某个“讨厌鬼”几乎夜夜跑来，像个最耐心的老农，用最精妙的土系神通和聚灵阵为她改良土壤，布下无形的防风结界，做完一切又迅速隐匿，深藏功与名。

通天隐匿空中，看着她轻快的侧影。

哼，总算没笨到无可救药，还知道高兴。本座…本座只是见不得灵植受委屈！

重禾对着圃中一株叶片灵光黯淡的翠绿灵藤，愁眉不展。

她小心地注入微薄乙木灵气，灵藤却毫无起色。

重禾指尖轻抚过萎靡的叶片，轻声叹息：“到底要如何才好？古籍有载，唯有无垠混沌海深处孕育的先天真水，方能唤醒你的本源，可那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愿轻易涉足的绝地啊。”

她的话语虽轻，却一字不落地被悄悄前来看顾的通天听了去。

通天瞳孔微缩，目光瞬间锁定灵藤。

混沌海？！她竟需要那地方的玩意？！

他周身气息一凛，再无半分迟疑，身形一闪，已从原地消失。

混沌海，地水火风肆虐翻涌，狂暴的能量乱流足以瞬间撕裂大罗金仙的法体。

一道锐利无匹的剑光却悍然闯入，所过之处，连混乱的混沌之气都被强行劈开！

通天周身剑气纵横，青萍剑意催发到极致，艰难地锁定远处一团沉浮不定的幽暗水精。

麻烦！但这东西必须拿到！

经过一番无声却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对抗，他甚至硬抗了几道足以湮灭星辰的混沌乱流，玄色道袍的袖口内侧悄然裂开一道细口。

终以无上法力，强行将一小瓶混沌真水纳入特制的玉瓶中。

下一刻，他身影已回昆仑山境内，略微平复气息，看着手中那瓶危险又珍贵的水源。

元始冷飕飕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哼，一身混沌海的腥臊气，又去何处自讨苦吃了？鬼鬼祟祟，非君子所为！”

通天罕见地没回嘴，只是迅速收敛气息，指尖拂过袖口，将其恢复如初。

重禾日常经过的小径旁，一个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微小阵法被悄然布下。

内里静静放置着一只触手冰凉的玉瓶，瓶内幽暗的液体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旁边还有一片宽大的树叶，上面用潦草得仿佛怕人认出的字迹写着：“浇一滴，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