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后万福(108)+番外
宫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告罪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就是打个盹的功夫错过了掌灯的时间……”
宫里人向来是看着风向做事,眼见着平阳侯西去,侯府失势,琼华宫又被陛下下令封禁,这些宫侍便见风使舵,惫懒了起来。
“拉下去,杖责二十。”凤倾不理会他的求饶,斥道。
宫门外的侍卫听令,便涌了进来将人拉出去,不一会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杖笞声和呼痛声。
凤倾压下心中的不悦,快步走进寝殿。
殿中点着一根残烛,空气中有淡淡的木香,清幽至极。
与其说是太凤君的居所,不如说更像是佛宗的清修之地。
丛若将软榻搬到了窗边,洛清河正倚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绿梅出神。
凤倾不由地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洛清河侧身坐着,月白禅衣拢着那副清绝的身子,青丝流泻了一地。
仿佛一阵风吹来,便会将他吹散一般。
凤倾蹙眉,说道:“寒冬腊月,穿得如此单薄,父后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吗?”
洛清河听到凤倾的声音,身子明显一僵。
他视线落在窗外的枝桠上,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不劳陛下挂心。”
凤倾看到软榻边放着一碗金丝燕窝粥,明显还没有动过,她俯身摸了摸,已经凉透了。
便唤丛若进殿问道:“父后晚膳用的如何?“
丛若看了眼洛清河,在心里叹了口气,答道:“回陛下的话,殿下已经一日没有进食了。”
一碗燕窝粥由热放凉,凉了又热,奈何洛清河就是不愿意吃一口。
丛若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性,除非他自己想开,否则谁劝都徒劳,便只能由着他去。
听到丛若的话,凤倾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吩咐道:“再煮一碗新的。”
他到底是在跟她过不去还是在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凤倾定定地看着洛清河的侧颜。
丛若领命,收走了已经放凉的粥。
周瑛也跟着走出了寝殿。
“父后还不肯原谅我吗?”凤倾问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陛下的决定无须别人原谅。”洛清河目光悠远,似是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态度让凤倾愈加气闷。
她宁愿洛清河发作出来,跟她大吵一架,也不想对着他这冷冰冰的样子。
“你就如此厌恶我吗?连看我一眼都不愿?”凤倾声音有些不稳。
一阵长久的沉默。
终于,洛清河回头,抬眸看向凤倾。
只是那双眸子里,没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下一片清冷。
眼神算不上凌冽,却像一把利刃在凤倾心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敛去眼中的涩意,解下身上的狐裘,披在了洛清河身上。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洛清河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身子。
凤倾想上前拥住他,但他疏离的神色让她无法迈开这一步。
只能生硬地开口道:“平阳侯未立世女,我有意让平阳侯嫡女洛南衣承袭爵位,父后可有异议?”
听到凤倾的话,洛清河眸光微动,薄唇轻启道:“不可。”
“有何不可?朕已召吕羡将军问过,洛家女侄在军中均无建树,此时洛南衣袭爵最稳妥不过,上循礼法,下安神策军和中原氏族之心。”洛清河的态度让凤倾心中疑虑更深。
“请陛下从洛家旁支中择一人袭爵,南衣不合适。”
“我要一个原因。”凤倾追问。
洛清河敛眸,说道:“南衣性子顽劣,养在别苑缺少礼法教养,且从出生起便有不足之症,不是袭爵的最佳人选。”
凤倾从未见过洛清河对谁用如此尖刻的语言,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洛家嫡女,更多了几分好奇。
“性子顽劣,多加管教就好了,缺乏教养,派宫中礼官日日教她即可,至于不足之症,宫中太医院多少杏林圣手,不比在商洛更好?”
凤倾将洛清河说的理由否定了个七七八八。
洛清河眸中忧虑之色一闪而过,说道:“陛下三思,若还念平阳侯护驾之功,就莫把舍妹牵扯到朝堂争斗中来。人心庞杂,处处算计,这样的日子不适合她。”
“处处算计?父后的意思阿倾听明白了,左右是信不过我,怕你的宝贝妹妹回到凤都被当作筏子,也是,朝堂蝇营狗苟,只适合我这样阴诡凉薄之人。”凤倾嗤笑着说道。
丛若端着新煮的金丝燕窝粥,刚走到殿外,便听见了里面的对话。
他忙快走了几步,心想:不能让陛下和殿下再生龃龉。
“陛下,粥来了。”丛若恭敬道。
凤倾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阴郁之气稍稍消散了不少。
“拿来吧。”凤倾接过金丝燕窝粥,坐到了软榻边上。
洛清河几不可见地往窗边挪动了下身体。
“多少吃一些,父后可以厌恶我,但别作贱自己的身子。”凤倾说着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凉,方递到洛清河嘴边。
洛清河微微侧头,抗拒着凤倾的动作。
凤倾眼眸微眯,冷冷地说道:“父后若不吃,我就治丛若一个看顾不力的罪,不知道天牢里的刑罚他能受住几种?”
旁边侍立的丛若,顿时觉得寒气从脚底升起,他祈祷着殿下能听陛下的话。
洛清河余光看到凤倾维持着喂粥的姿势,没有妥协的意思。
终于回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粥。
好不容易将一碗粥喝完,洛清河又恢复了侧卧的姿势。
凤倾起身,冲着他的背影说道:“明日我会再来,我已经命人将案牍公文都搬到了琼华宫,以后我便在这里处理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