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答，也没人开门。

整个街道都是她绝望的呼喊声。

……

终于一个老伯听到了动静，披着衣裳出了门，寻着街边灯笼微弱的光线，依稀看到一个姑娘手足无措地在前方的医馆门前，使劲儿敲着店门。

他抬手，好生安抚道：“丫头，别敲了！这街道的大夫都还没到出诊时辰呢！”

张小草见终于有人理她，胡乱跑过来，一把抓住对方手，急切问道：

“老伯！你知道哪里有医馆出诊吗？我、我的夫君受了重伤，需要医治，求您告诉哪里可以找到人救他！”

老伯见她双眼浮肿，心急如焚的样子，不忍道：

“现下只有郊外有一老郎中，他那里何时去，都可看诊。只是他的医馆离咱们这里还有十里路呢。”

张小草没有停留，驮着忠羽就往老伯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你别睡，马上我们就要到了，你马上就能好了……忠羽你别睡，你跟我说说话……”

两人行至道郊外的林子，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那处医馆。

一路上，张小草片刻不敢耽误，她能明显感觉到忠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她焦急地催促，脑子里紧绷着一根弦。

“……没事的，我还能撑——”

“噗嗤——”

皮肉穿透的声音。

话断——

张小草感觉到背后的人明显一沉。

心猛然一慌！

迅速趴下，转头看向忠羽。

一支利箭赫然直挺挺立在眼前。

张小草呼吸瞬间停滞——

颤抖着眼神，顺着箭身往下看去，箭头已没入忠羽的鲜血淋漓的身体……

她手忙脚乱地赶紧查看忠羽的情况，声音透着无尽的恐惧：

“别、别……求你……别死！忠羽！”

“我……我没事，别……别起身！后面有人……。”

张小草听着忠羽艰难开口提醒，强压下惊恐，

视线急急扫向四周，

急流的声音传入耳中。

张小草借着朦胧的夜色，果断再次驮起地上的忠羽。

赶在第二箭射来之前，快速移至河边，

“扑通”一声，

潜入河底。

高地之上的黑衣人，第二箭落空。

似乎忌惮着什么，退身没入暗处，

悄然窜出了林子。

……

河水狠狠冲刷着两人的身体，

张小草的手指死死抠紧忠羽的衣物，丝毫不敢松懈。

她奋力挣扎着游向对岸。

忠羽的身体在河水中浮浮沉沉，鲜血如墨般在水中晕开，将周围的河水染得猩红。

下一瞬，又被湍流冲刷干净。

循环往复。

等精疲力尽的张小草总算将忠羽带上河岸，

已经不知喝了多少口水，

两人浑身早已湿透，

她来不及顾着自己，趴在地上，慌慌张张试探忠羽的鼻息，

对方的气息若有若无，

张小草心痛地捧着他的脸，颤抖着为他擦干净脸上的水渍，

声调断断续续：

“忠、忠羽，现在没人跟着我们了，你醒醒，别睡了。我们快到医馆了，你听到了吗？”

“忠羽！你醒醒！”

惊恐的声调越来越高。

下一瞬，忠羽真的被她叫醒，徐徐撑开眼皮，身下的血，滴落的速度愈发缓慢。

他拼尽全力抬手至半空，

张小草知道他的意思，急忙接过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脸，

颤抖着握住。

张小草看着往日那张朝气蓬勃的脸，此时已没了一丝血色，仿佛就连努动那张苍白的唇瓣都费尽了全身力气。

“小……小草，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照看一下王姨，她年纪大了，别让她熬夜……跟街坊邻居打纸牌了。你也……以后买东西，别……别瞎买太多了。”

“好，我都答应你！”

“千万别……报仇，忘了我吧……”

忠羽拱起身子，用力吐出最后几个字，蓦地沉下去。

张小草感受到脸上的那只手完全泄了力，怀中男人的头，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垂向另外一边。

“忠、忠羽，你不能死，你答应过的，我们要一起给王姨养老的，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们！”

张小草蓄积的情绪，如泄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整个河底都是她痛苦绝望的嘶吼声——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河水依旧哗哗地流淌着，林间的鸟儿叽叽喳喳。

天边的太阳缓缓升起。

新的一天继续轮回。

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只有怀中的男人渐渐冰冷，陷入沉睡，决绝地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明明才二十岁。

张小草固执地用身体裹紧他，拼命想要将暖意传给对方。

似乎只要这样，他就能醒来，再跟她说说话，再欠兮兮跟她斗几句嘴。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有用的，

她只能紧紧抱着他。

她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是又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她已经接近麻木，眼中干涩得再淌不出一滴热意。

就这样宛若一尊没了灵魂的泥塑。

静静坐着。

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异样。

平静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

太子府内，

睡梦中的温行知猛然惊醒，倏地弹坐而起。

一阵强烈的心悸席卷而来，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

刚才梦中，他似乎听见小草在悲痛地哀嚎。

他已经好一段日子，没有去看小草了。

温行知下床，倒了一口菊花茶，润了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