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口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

穆羡之为什么找到了小姐，他又要，又要把小姐从他身边抢走了是吗？

沈绰见过太多次凌青烟的背影，窥见过太多次属于别人的幸福。

他从前得到的够多了，为什么要来破坏他平淡的幸福？

凌青烟叹了口气，冲沈绰点了点头。

倒不是她有多信任穆羡之，而是穆羡之那话，多多少少带了些威胁意味。

她要是让他留下，他不惹事生非。

以她对穆羡之的了解，很难不理解成她要是不让他留下，他就把益州搅和个底朝天。

虽然示弱乞求偏多，但依旧是滴水不漏，他就是吃准了自己会有所顾忌。

凌青烟妥协了，她一双澈净仿若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注视着穆羡之。

光影斑驳，鸟雀振翅飞过，不远处的贩卖吆喝声阵阵，三两孩童从他们面前嬉笑而过，其中一个粉色小女孩摔倒，另一个蓝色小男孩给他扶起，然后没事般的继续追跑。

风吹过四人的衣摆，几人各有各的心思。

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不能惹事生非。”

“嗯。”

穆羡之嘴角漾开，眼底细碎着暖意。

“不能害人。”凌青烟这句咬字格外的重。

“知道了。”

“严格听从我的安排，不能对我动手动脚。”凌青烟别过头道。

“嘶——”

“嗯？”凌青烟小猫似的眼神看向他。

“行吧。”

穆羡之住进了青园，他的院子在沈绰旁边，与她离得并不算很近。

沈绰单独找上了凌青烟。

“殿下，刚刚崔怀朗在场我没问出口，那个面具男——”

凌青烟知道沈绰定然是要问的，毕竟崔怀朗不知道她从何来，沈绰是知道的啊。

“从京城追过来的人，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对你没好处，只告诫你一句他不太好惹，尽量少招惹他。”

穆羡之的身份不方便告知沈绰，沈绰是个聪明孩子，听到这话也不会多问。

“可是他在这不会伤害殿下吗？”

“我就算杀十个你也不会动殿下一分一毫，沈公子怎么这么爱挑拨离间？”穆羡之突然进来，噎住了沈绰的话。

“慕公子认识我，也知道殿下的身份，竟然还对殿下说出如此僭越的话？”沈绰直言。

“僭越的事又不是没干过。”穆羡之看了一眼凌青烟，笑道：“我这个人最愿意干僭越的事，殿下也愿意惯着我，你管的着吗？”

穆羡之凝视着沈绰，脸色平淡，拿出了之前为人师长时的从容，语气轻飘飘：“我就是喜欢殿下，我能大大方方的承认，倒是你，沈绰，在殿下旁边藏得这么深，你连自己的心思都不敢表露出来。”

“你也知道你配不上，你连僭越都没资格。”

沈绰身体一滞，心脏那一刻好像停止跳动了，四周空气好像都变得稀薄起来，双拳攥的死紧。

他这么小心翼翼藏着的秘密，就被穆羡之这么赤裸裸的揭开了。

喉咙艰涩，眼睛发酸，他知道自己不配，出身卑贱，为人更是卑劣不堪，不择手段，所以他只能循序渐进，让自己慢慢走到殿下视野之内。

慢慢让殿下注意到自己，也施舍给自己一点点温暖。

全被穆羡之毁了。

沈绰从未这么想杀一个人。

他不能冲动，他喉咙滚了滚，飞速的想着对策。

脑子很乱，根本静不下心思考，各种可能发生的事在他脑海疯狂上演。

凌青烟朱唇微张，人像石蜡像一样呆在原地，看见沈绰那快要滴出血的耳根子，凌青烟还有什么不懂的。

她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快速回忆自己与他的片段，沈绰坦荡有分寸，半点都没表现出对她有想法的样子。

他很聪明，相处起来很舒服，但好像也就是他这份聪明，能够让她没有半分察觉。

他通透世故，但心思相当敏感，骨子里沾着自卑。

他一直没让她知道，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如今让穆羡之揭穿，他那性子——

凌青烟压下自己心中的震惊，语气稀松平常，看向穆羡之：“喜欢就喜欢呗，本殿下这么善良漂亮，招人喜欢不是很正常嘛。”

“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人与人之间产生欣赏或恋慕很正常，有人喜欢恨不得让自己的心思叫全世界知道，有的人就是想要小心翼翼的暗暗守着这份情愫，这有什么错？”

“他又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甚至帮了我很多，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凌青烟瞥了穆羡之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沈绰。

室内，穿堂风吹得凌青烟衣摆翻飞，头上的双蝶步摇被阳光照的熠熠生辉，她脸上带着浅笑，语气认真而郑重：

“首先呢，谢谢你的喜欢，沈绰，我虽然说没想过你对我竟然有这种方面的想法，但仔细一想确实很正常。”

“毕竟你好像确实也没特别接触过什么别的姑娘。”

“年轻嘛，血气方刚，少年心动再正常不过。”

“当然，能让年轻气盛脑瓜子又好使的沈状元对我产生些微妙的情愫，我很荣幸。”

“而且我确实也挺值得喜欢的吧。”

“所以啊，抬起头来。”凌青烟扯开嘴角笑的明媚，“喜欢我，你无需自卑。”

“而你本身就很好，更不需自卑。”

沈绰抬头，直直撞上少女那双纯粹灿烂的瞳孔。

没有嫌恶，没有唾弃。

坦荡真诚，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点鄙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