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是啊，陛下。阳光正好，不冷不热，最适合打瞌睡了。”

君淮序被她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记忆中，后宫的女人见到他，无一不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想方设法地讨好。

只有她，敢在他面前懒洋洋地说想睡觉。

他想起她那天的话，“要让她心甘情愿”，而不是“害怕”。

于是他压下心头的不悦，生硬地接了一句：“那……你睡。朕不打扰你。”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她刚才看的那本游记，一页一页地翻着。

江应怜彻底无语了。

【大哥！你坐在这里，我睡得着吗？你当你是安眠药啊？你明明是提神醒脑的风油精！】

【这恋爱教学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虽然内心疯狂吐槽，但她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整个人沐浴在一片温暖安逸的光晕里。

君淮序的视线，不知何时已从书上移开，落在了她恬静的睡颜上。

没有恐惧，没有戒备，没有算计。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身边，仿佛他不是那个能主宰她生死的帝王，他们只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他的心，莫名地软成一团。

或许，她说的……是对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猛地收了回来。

他记起她说过的“窒息感”。

【叮！目标2[皇帝]君淮序好感度+1！当前91/100！状态：自我反省。】

江应怜在心里比了个耶。

【不错不错，就差9点了！革命即将成功，我离带着金山银山退休的日子不远了！】

虽然涨得慢，但至少在动了！

江应怜每天都像是在玩一个养成游戏，乐此不疲地刷着任务，看着那个数字一点点往上爬。

-

是夜，怜心宫内。

锦被之下，江应怜呼吸均匀，早已坠入梦乡。

身侧的君淮序却毫无睡意。

他侧躺着，支起头，就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描摹她的睡颜。

那张脸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巧笑倩兮，睡着了的她，鼻尖小巧，唇瓣饱满，偶尔还咂咂嘴，透着一股娇憨的傻气。

他胸口那股因她而起的柔软情绪，再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他的指尖抬起，想要去触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可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脑海里，另一张脸倏地闪过，与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合。

那是很多年前，漫天大雪。

那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狐狸眼亮得惊人。

他记得自己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清脆。

“我叫林欲雪，你可以叫我阿雪，下雪的雪。”

第92章 也许，此刻拥有的就是最好的

君淮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闭上眼，可那冰冷刺骨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当年他还是皇子，微服出巡时遭遇截杀，重伤落入冰河。

无尽的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肺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被冲上岸，倒在漫天大雪里，生命一点点被冻结，抽离。

是那个叫林欲雪的女孩救了他。

那个瘦小的女孩，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进破败的山神庙。

他浑身是伤，高烧不退，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反复。

女孩紧紧抱着他，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给他取暖，将身上唯一的半块干粮喂进他嘴里。

追兵的火把就在庙外晃动，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握着他的手却很用力。

“别怕，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那双亮得惊人的狐狸眼。

和她衣襟破损处，雪白肌肤上那一小片粉色的梅花烙印，像雪地里开出的梅花。

后来，他们躲过了追杀，她带他回家，在那个小山村里度过了一段短暂的时光。

他记得她冻得发紫的嘴唇，记得她清澈又坚韧的眼睛。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这是他被救回宫前，对她许下的承诺。

回宫，夺嫡，登基。

可等他终于坐稳了这至尊之位，派人回去找时，那个村子早已毁于山匪洗劫，再也找不到那个叫林欲雪的女孩。

梦里，年少的自己对她许下承诺。

可现实中，他却把她弄丢了。

他不死心，动用所有力量去找，却只找到了一个凭空出现在太后身边的孤女。

那孤女说自己也叫“林欲雪”，容貌有几分相似，更巧的是，她也知晓幼年与他发生的一切。

他欣喜若狂，给了她无尽的荣宠，试图在她身上找回当年的感觉，可那种感觉，总是不对。

后来他才发现，这个林欲雪身上根本没有梅花烙印，即便君淮序不想承认，他也知道她不是真的欲雪。

可看着那相似的容貌，对她的一切行为也都变成了纵容。

只是君淮序没想到这个假的林欲雪居然一心想离开皇宫，不惜假死脱身。

那就由她去吧，毕竟只是一个赝品。

他终究是把他的欲雪弄丢了。

这些年，愧疚和思念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所以他对江应怜这个更像“欲雪”且格外有趣的影子，产生了近乎扭曲的占有欲。